第二十一章 踏足煞渊，万古沉怨
古殿风止，道韵沉凝。
沈砚转身离去，背影清瘦，却稳如山岳。
身后一众天骄、青云弟子、玄衍长老静静伫立，无人言语。
先前的轻视、不解、嘲讽，尽数化为愧疚、敬畏、动容。
他们还在权衡利弊、盘算稳妥退路，这名曾经被整个正道唾弃的弃徒，已经独自扛起了整片世道的危局。
玄衍长老望着那道背影，低声吩咐：“全员撤出古墟，封锁荒域所有出入口。”
“拦截黑月所有增援，死守外围。”
“从今往后，荒域之外，我等护住人间。”
“荒域之内，交由沈砚。”
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动。
正道弟子尽数撤离古墟，一道道阵法禁制凌空铺开，封锁千里荒域边界。
外人再难踏入半步，也再难打扰那片最深黑暗里的孤身逆行。
前路无人护航，无人支援，无人退路。
唯有一人、一熊、一竹，向着荒域最深处挺进。
越往深处走，天地越是昏暗。
方才被青筠竹域净化的生机、清风、微光，飞速褪去。
灰蒙蒙的天穹彻底沉入漆黑，连一丝稀薄天光都彻底断绝。
空气冰冷刺骨，不再是普通阴寒，是沉淀万古、浸透神魂的死寂之冷。
地面黑土黏腻，脚下踩着的不是山石泥土，是层层叠叠、干涸万年的怨力残渣。
沿途没有凶兽、没有煞影、没有剧烈厮杀。
越是靠近煞渊，越是安静得可怕。
死寂，是万古绝望沉淀之后的终极模样。
岩背熊脚步愈发沉重，低沉的呜咽从喉咙溢出。
它身为荒域原生灵宠，天性亲近地脉，此刻却能清晰感知地底深处，那股压得它神魂发颤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生灵、不是邪修、不是术法。
是万千生灵遗憾、不甘、悲愤、怨恨，堆叠出的万古大势。
青筠竹灵周身竹光微微颤动，原本温润澄澈的净厄灵光，在此处竟被隐隐压制。
“别怕。”
沈砚轻声安抚，眉心淡淡青色道印微亮，渡厄道韵缓缓铺开，护住双宠神魂。
“它未成圆满，只是势大，并非无敌。”
残忆瞳彻底开启。
无尽黑暗之中，无数细碎、古老、模糊到极致的残忆碎片，如同漫天黑雨，密密麻麻冲刷而来。
不同于古碑试炼里分门别类、尚可梳理的悲欢。
煞渊深处的沉怨，是混乱、重叠、扭曲、纠缠的万古杂绪。
上古战死的共生修士、被强行拆散的万灵、被黑月邪术污染的生灵、历代混战惨死的修行者……
亿万执念，层层堆叠，不分善恶、不分古今、不分因果。
乱作一团，沉埋地底。
这便是万怨之主的养料，也是困住这片天地万古不得安宁的根。
沈砚识海翻腾，神魂承受着远超碑前试炼的冲击。
可他脚步始终未停。
不避、不退、不恐、不压。
渡厄道心稳固如恒，静静接纳所有沉怨，温柔梳理所有错乱执念。
越往前走，他越看清黑月宗的恶毒。
世人以为灾煞是恶。
可在残忆瞳眼底——
绝大多数所谓的凶煞、灾兽、怨魂，本质都是无辜受难的生灵执念。
它们没有想过害人，没有想过乱世。
只是死后不得安息、执念不得落地、遗憾不得释怀，被人强行拘禁、强行滋养、强行扭曲成杀戮工具。
“可怜。”
二字轻轻落于风里。
青筠竹灵似有所感，竹光缓缓舒展，不再执着对抗压制，而是温柔弥散，一点点安抚周遭躁动的细碎残魂。
原本混乱冲撞、疯狂撕扯神魂的沉怨，在竹光与渡厄道韵的双重包裹下，渐渐安定、渐渐温顺。
黑暗之中，无数飘荡的虚影停驻、凝望。
它们世代被困黑暗，被黑月煞力驱使疯魔，代代沉沦。
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来斩杀它们，而是来安抚它们。
哗啦啦——
漆黑虚空，忽然响起细碎如雨的轻响。
不是风声，不是术法。
是无数万古沉怨，在慢慢归宁、慢慢落地、慢慢释然。
沈砚每走一步，脚下漆黑地面便褪去一分暗沉，生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微光。
一步一清怨，一步一渡厄。
可就在此时，深处黑暗骤然翻滚！
嗡——！
一股远超周遭的厚重煞潮，骤然喷涌而出！
虚空裂开大片黑雾，一道巍峨无边、通体漆黑的巨型虚影，缓缓从煞渊底部抬起头颅。
它形体模糊、轮廓巨大，遮天蔽日，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无尽空洞、漆黑深邃的眼孔，遥遥锁定沈砚！
不是成型的万怨之主。
是守护煞渊、镇压沉怨的远古怨魂劫灵！
黑月宗布置在煞渊第一层的绝境屏障！
吼——！
无声嘶吼震荡黑暗，无形魂波碾压四野！
周遭所有刚刚安定的细碎残怨瞬间被强行激怒、强行躁动、强行疯魔！
整片黑暗，瞬间从安宁归宁，变回狂暴乱世！
万千错乱执念疯狂朝沈砚冲撞、扑杀、撕扯！
岩背熊身躯暴涨，土灵山岳之力轰然撑起绝对守护，硬生生扛住第一波万怨冲击，大地咔咔塌陷数丈！
青筠竹灵竹域全开，翠绿净厄之光拼命涤荡疯魔执念，可此地怨力太过厚重，刚净一方，四方再乱！
绝境瞬间成型。
沈砚抬眸，静静望着那悬浮在煞渊半空的无边黑影，眼底没有畏惧，只有通透与悲悯。
“你也只是被囚禁万年、不得解脱的守狱之魂。”
残忆瞳穿透厚重黑雾，窥见了它的过往。
它本是上古镇守煞渊的共生大能，当年亲眼目睹黑月始祖窃道乱局，拼死封印邪源，最终不敌，被黑月邪术污染神魂，剥夺神智，生生扭曲成了守护邪源、阻挡正道的劫灵。
万古镇守，万古沉沦。
它守的，是祸根。
困的，是自己。
“今日，我不为斩你。”
沈砚眉心道印彻底绽放璀璨青光，周身渡厄道韵席卷整片黑暗。
“我为渡你万古沉沦，破你万世囚笼。”
（第二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