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煞渊腹地,全局明朗
一行字迹浮现,字字沉重,压得全场人心发寒。
荒域最深处,煞渊。
所有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荒域绝地中的绝地,万年不散的原始煞源盘踞之地,哪怕是宗门长老、高阶大能,也极少敢于深入。世人只知那里煞气滔天、九死一生,却从无人知晓——那是黑月宗孕育万怨之主的摇篮。
前庭死寂一瞬,随即炸开细碎哗然。
“原来所有灾乱的根,都在煞渊!”
“千年灾兽轮回、世道动荡、灵宠癫狂,都是为了喂养那尊怪物!”
“黑月宗哪里是作乱邪派,他们是想葬送整座灵墟界!”
一众天骄脸色惨白,后背尽数被冷汗浸透。
以前他们斩煞除凶,自以为守护正道、安定山河。
今日方才彻彻底底明白——他们千百年的杀伐,从头到尾,都在帮黑月宗养煞!
杀不尽的灾兽,灭不完的怨气。
每一次厮杀、每一次屠戮,都会滋生新的怨恨、新的悲苦、新的执念。
所有生灵的战死、所有灵宠的不甘、所有修行者的杀伐戾气,尽数被煞渊吸纳,化作万怨之主的养料。
何其恐怖的布局!
何其漫长的暗算!
玄衍长老身躯微僵,久久沉默,眼底翻涌无尽后怕与愧疚。
他坚守杀伐正道百年,斩凶无数,自认一生无愧宗门、无愧世道。
到头来才知,自己毕生所为,皆在为人幕后黑手做嫁衣。
“本末倒置……从头到尾,都是本末倒置。”
玄衍低声长叹,声音沧桑苦涩。
千年正道,一朝颠覆。
全场之中,唯有沈砚心神最为冷静。
残忆瞳静静凝视古碑流转的字迹,所有线索在心底彻底串联、闭环。
万古前:
上古修士行渡厄共生之道,人与灵宠共情相守,世道清明,无恒煞、无巨祸。
黑月始祖修习正统大道,却贪捷径、贪蛮力、贪速成,窃走法理阴面,以憾为粮、以怨为力,扭曲御兽根本。
万古后:
黑月一脉隐于暗处,不断人为造憾、强行养煞、制造人兽厮杀。
借正道之手,屠戮万灵,积累无尽怨力,于煞渊之中,孕育终极邪源——万怨之主。
待到万怨圆满、真身出世,天地万灵再无安稳余地,所有生灵、所有羁绊、所有温情遗憾,尽数沦为口粮,世道彻底沉沦黑暗。
“难怪我的渡厄道,天生克黑月。”
沈砚心底豁然通透。
他渡的是被强行制造的遗憾。
他解的是被刻意扭曲的羁绊。
他安的是被无端战火碾碎的万灵之心。
他走的路,恰恰是黑月万古布局,最惧怕、最忌讳、最无法容忍的生路。
所以从荒原初见,对方便不惜一切代价,要扼杀他、毁掉他、碾碎他的道。
不是忌惮一名弃徒。
是忌惮能破全局、断其根本的正统渡厄传人。
“沈砚。”
玄衍长老转头看向他,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观望、不再是纠结对错。
只剩郑重、敬畏、认可。
“古碑传承在手,你已是当世唯一正统渡厄道传人。”
“三月大典,已经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你现在,是灵墟界,唯一的破局人。”
一句话,压得全场寂静。
所有天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再无半分轻视、嘲讽、不屑。
之前他们笑他荒唐、笑他异端、笑他弃徒妄想逆天。
如今才知,最荒唐的,是固守错道的自己。
被捆缚在地的黑袍邪徒,闻言突然阴恻恻狂笑起来。
“破局?可笑!”
“你以为得了上古传承,便能逆转万古大势?”
“煞渊积累万年,万怨之主早已成型过半!”
“你渡得尽一时遗憾,渡不尽万古沉煞!”
“待到主尊出世,整个天地都要沦为黑暗,你一人,螳臂当车!”
他笑得癫狂、笑得绝望,却也道出最残酷的现实。
大势,在黑月。
积累,在万古。
沈砚新生的渡厄道,太过稚嫩、太过微弱。
沈砚垂眸看向这名黑袍邪修,神色平静无波。
“大势在你们,可根本,在我。”
“你们养怨,我便清怨。”
“你们造憾,我便解憾。”
“你们借乱世养主,我便以万灵共生,断你根本粮源。”
“大势滔天又如何?”
“道正,即可破万邪。”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整座古殿。
黑袍邪修的狂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底第一次透出极致的惶恐。
他在沈砚眼底,看不到浮躁、看不到畏惧、看不到侥幸。
只有万古不变的道心笃定。
“押下去,严加看管。”玄衍长老挥手,命弟子押走邪徒。
随后他转头看向沈砚,肃声开口:
“古墟机缘现世,各方势力必然尽数赶来。”
“黑月宗绝不会坐视你成长,接下来的荒域,会彻底变成杀局。”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全场目光汇聚,等待他决断。
沈砚抬眼,望向古殿深处,望向荒域最黑暗、最深沉的远方——煞渊方向。
残忆瞳隐隐窥见无尽黑雾翻涌,无数凄厉残魂哀鸣盘旋,地底深处,一尊朦胧无边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蠕动、缓缓苏醒。
危险滔天,触之即死。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去煞渊。”
沈砚沉声开口。
一语落地,全场震动!
“不可!”玄衍长老立刻劝阻,“煞渊乃是万古绝地,当今世上无人能深入腹地!你如今道基初成,贸然前往,必死无疑!”
一众天骄纷纷附和。
“太冒险了!得不偿失!”
“不如先回归宗门,整合正道力量,再徐徐图之!”
“三月大典证道,统一世人认知,凝聚正道大势,才是稳妥之途!”
众人所言,皆是稳妥大道。
可沈砚摇头。
“来不及了。”
他目光沉沉,道出关键:
“我渡化岩背熊、渡化青筠、清扫荒域煞气、承接上古道统。”
“每一次圆满、每一次清怨,都会冲击万怨之主的成型进度。”
“我越是变强,它苏醒越快。”
“黑月宗急着杀我,不止是怕我成长。”
“是怕我继续清怨,彻底打乱它的最终孕育节奏。”
“我若退缩、我若避战、我若安稳证道。”
“黑月宗会抓紧剩余时间,疯狂造煞、疯狂积怨、强行催熟万怨之主。”
沈砚抬眸,眼神笃定:
“我不去找它。”
“它很快,就会出世找整片天地。”
与其坐等万古邪主成型出世、苍生倾覆。
不如趁它未圆满、根基未定,主动入局,截断万古祸根!
玄衍长老怔怔看着他,良久,深深一叹。
“你心已定,我不再劝阻。”
“我调动所有青云宗力量,封锁荒域外围,拦截所有黑月增援。”
“但腹地凶险,无人能替你承担。”
他郑重拱手:“万事,小心。”
沈砚微微点头。
身旁,岩背熊昂首低吼,愿随主踏绝地。
青筠竹灵竹光大盛,净厄清灵蓄势待发。
一人双宠,立于古殿中央。
身后是刚刚光复的古道正统。
身前是万古最深沉的黑暗祸根。
沈砚转身,朝着古殿深处、朝着荒域最暗煞渊,稳步前行。
风起古墟,道承万古。
自此,少年不再是为自证清白、不再是为洗去污名。
他为——
万灵无憾,世道清明。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