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如站在岩石旁，看着那道在月色下如同暗红闪电般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震动。韩弋的刀法并不优雅，甚至有几分粗粝，但那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效率，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一头煞狼被音波扰乱了方向，调头朝苏婉如的方向扑来。她指尖一挑，一道尖锐的音刃切出去，那狼吃痛偏了偏头，韩弋已经回身一刀补上，狼头滚落。
韩弋敏锐地抓住了音波制造的契机，刀光暴涨！
噗噗噗噗！
连续四声闷响，四颗硕大的狼头同时飞起！剩余的几只煞狼终于被这恐怖的效率吓退了，呜咽着夹尾逃窜，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弋收刀站定，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一场短促猛烈的厮杀，让他的气血完全沸腾起来，体内那部分之前受损的本源竟隐隐有所恢复，仿佛那些被墨牙刀吸收的煞气，有一部分正顺着刀柄反哺回他的经脉。
他将目光投向夜色深处。西北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低沉如牛吼般的声响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稍微歇息一下，这么多狼肉摆在眼前，不饱餐一顿，对不起自己，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的战斗呢！”韩弋踢了踢狼尸体道。
“是啊是啊，我没好意思说出来！”苏婉如附和着。
说干就干，二人处理了那头最肥大的狼，留下了两条狼腿。
韩弋收起了一堆火，用刀尖挑着两条粗壮的狼后腿架在火上，油脂滴在柴堆里滋滋作响，腾起一股带着腥膻的焦香。煞狼的肉比寻常野狼粗粝些，但胜在量足，这两条腿加起来怕是得有七八斤。
苏婉如盘腿坐在火堆旁，把琵琶横在膝上，一边用细布擦拭琴弦上沾的沙粒，一边拿眼角余光盯着那两条逐渐变色的狼腿。
“韩大哥，你这烤法可不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外面都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等里头熟了，外面那层能当炭使。”
韩弋正用一根削尖的细枝往狼腿上戳洞，闻言头也不抬：“这个我不太擅长，要不你来试试。”
“我来试试。”苏婉如把琵琶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要起身，想了想又坐回去，理直气壮地一伸手，“墨牙刀也给我。”
“做什么？”
“切片肉啊，这么大一整条腿，你打算抱着啃？”
韩弋看了她一眼，把墨牙递过去。苏婉如接刀在手，掂了掂分量，低声了一句“还挺沉”，便就着火光将狼腿外层已经烤得焦脆的部分细细片下来，薄薄地铺在火堆旁一块被烤热的扁平石头上。片完外层，又把腿肉翻了个面继续架回火上。
韩弋看着她动作，挑了挑眉：“倒是利索。”
“你以为我只会弹琵琶？”苏婉如头也不抬，手上刀工不停，片下来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小时候在剑阁，冬天关禁闭，我们就得自己找吃的。后山多的是野味，不过那会儿烤的是山鸡，比这个可细嫩多了。”
“你在剑阁还做饭？”
“这倒不是，女孩子家么，做饭还是需要会的，我先尝尝我这个！”她把刀递还给他，顺手拿起一片烤好的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膻味重，得压一压。”
她转身从随身的布囊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肉片上细细撒了一层淡黄色的粉末。
韩弋凑近闻了闻：“什么东西？”
“茱萸粉，混了点盐和干姜。出门在外总得带点这些。”苏婉如把撒好调料的肉片推到他面前，“尝尝。”
韩弋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怎么样？”
“能吃。”
苏婉如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确实比刚才强。”韩弋又捏了一片，“刚才那个除了焦味什么也没有。”
“那是我撒了调料的功劳，跟你烤的没关系。”苏婉如哼了一声，自己也吃起来。火堆噼啪作响，远处荒原上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虫豸的低鸣，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安静。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阵，火堆上的油脂越滴越少，狼腿渐渐只剩下骨头。苏婉如啃完最后一块肉，把骨头丢进了火堆中。
“饱了。”她拍了拍手，往后靠在沙丘上，仰头看着满天星子，“这荒原上虽然凶险，但星空倒是好看。比中原城里强多了，那边夜里全是雾蒙蒙的。”
韩弋没接话，正用沙土把火堆慢慢掩灭，只留了几颗暗红的炭芯在底下闷着。
苏婉如偏头看他：“韩大哥，这是干什么？”
“埋个火堆。”他把最后一把沙盖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煞狼血会招别的东西，火不能留的太明。”
苏婉如撇了撇嘴，又躺在沙丘上看着星空。
韩弋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你先休息一下，天快亮了，休息到天明，我们在赶路，我先守夜，一会儿我喊你。”
苏婉如本来还想说什么，看他这副架势，把话咽了回去，翻了个身把琵琶搂在怀里，闷声道：“那你记得叫我，别一个人守到天亮。”
“知道了。”
风从沙丘顶上溜过去，带走了最后一丝腥膻的烟火气。炭芯在沙下微微亮着，像荒原上一颗不肯闭的眼。
天边泛白的时候，二人都已经整理完毕，白天闷热难当，只能越早出发。
"韩大哥，这白骨台还有多远？"苏婉如轻声问。
韩弋看了一眼天地交汇处那片格外深沉的黑暗："按照驼爷地图的标记，应该还有一百多里。但那股声音……"他眯起眼睛，"比地图上说的近。"
他将墨牙刀收回鞘中，刀身上的暗红光泽缓缓黯淡下去，但韩弋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刀在昨夜吸收了煞狼的煞气后，仿佛更加饥渴了，隐隐传来一种嗜血的渴望。
"我们还是尽快赶路。白骨台那边，去晚了，恐怕会出了变故。"
两人不再停留，打马继续向西疾行。
越往西北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就越浓重，脚下灰白的沙地也逐渐变成了更深沉的铅灰色，偶尔踩到某些硬物，发出咯吱的脆响。仔细看去，那些嵌在沙土中的细碎颗粒，竟然全是骨屑。
韩弋抓了一个沙尘，手搓了搓，“这里的土质果然怪异，这些看起来都是碎裂的骨骼粉！”
“都是战争之后留下的无辜将士尸骨残骸！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风化之后成了粉末！”苏婉如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二天晚上，二人终于快要接近目的地，只见这西边的天边下方，有一道极不自然的黑影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处高台，由某种暗沉的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呈锥形向上收窄，约莫有三四丈高。台身表面布满了风蚀和岁月留下的裂痕，像一张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孔。夜色中，它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之上，周围寸草不生，连煞狼那种诡异的生物都绕着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