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道印护身,邪徒入殿
古碑传来的警示,沉甸甸压在沈砚心头。
万怨之主。
四个字,藏着黑月宗筹谋万古的最终杀招。他还来不及细细推演其中关节,甬道方向急促的脚步声、阴恻的冷笑,已经穿透石廊,直扑前庭。
“快!他正在承接碑上传承,打断他!”
那道沙哑的喝声越来越近。
方才殿外混战,玄衍长老缠住两名主力邪修,一众正道天骄各自对敌,战场拉扯之间,终究还是被一名黑月邪修寻到空隙,舍弃正面缠斗,绕开防线,沿着甬道突进古殿。
这名黑袍邪修身形瘦削,兜帽压得极低,指尖捏着一根漆黑骨针,针身缠绕丝丝缕缕的怨丝,是专门用来刺碎修士神魂、斩断道基的歹毒蛊术。他正是之前与青筠竹域对垒、依靠封心秘法抵御攻心的玄阶巅峰邪修。
他一路疾驰,黑袍下摆扫过甬道两侧人灵石像,石像表面灵光被怨丝擦过,瞬间蒙上一层晦暗黑雾。
“沈砚!你的机缘,到此为止了!”
黑袍人跨入前庭,一眼便看见沈砚立身碑下,周身萦绕淡淡的青色道韵,上古渡厄法理还在源源不断汇入他的识海。他瞳孔骤缩,心中又妒又惧。
若是让沈砚完整收下古碑传承,渡厄道大成,日后黑月宗所有术法,在他面前再无遮掩余地,封心秘法也形同虚设。
他不再迟疑,手腕一抖,漆黑怨骨针裹挟呼啸黑雾,直刺沈砚眉心!
岩背熊低吼一声,庞大身躯横冲上前,厚重土灵光凝聚成山岳盾墙,轰然迎向骨针。
砰!
黑雾炸开,岩背熊四肢在石面上擦出两道深痕,庞大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肩头皮毛被逸散的怨力灼伤,泛起一片焦黑。
“区区一头玄阶灵宠,也想拦我?”黑袍邪修狞笑,脚步不停,周身黑月徽记幽光大放,源源不断的人造怨煞在他身周盘旋凝聚,化作数条漆黑煞蟒,分头袭向岩背熊、青筠竹灵,剩余一股杀势,依旧锁定沈砚。
青筠竹灵竹叶狂颤,守心竹域全力铺开,翠绿清光层层叠叠席卷而出,涤荡漫天煞雾。可这名邪修早有防备,神魂深处被宗门秘法牢牢封印,心底遗憾被锁死,竹域净厄之力只能消磨他外放的煞力,难以直击道心。
“我说过,封心已成,攻心无用!”黑袍人放声大笑,煞蟒撞上竹光,不断消融,可他持续抽取随身储存的怨煞,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竹域灵光飞速消耗,青筠竹灵虚影微微透明。
沈砚缓缓抬眼,眼底银辉安定,不见半分慌乱。
古碑试炼已过,上古渡厄道印,已然烙印在他神魂之内。
他不再是只能依靠残忆瞳单向窥见执念、缓慢安抚遗憾的修士,他掌握了以道印引动域力、定向化解怨煞根源的法门。
“你以为封住心底遗憾,便能永远立于不败?”沈砚声音平稳,“封心不是消憾,只是把遗憾关进牢笼。牢笼一日不破,隐患便永远存在。”
“废话连篇!”黑袍邪修面色一冷,全力催动煞蟒猛攻,“今日我斩了你,带回古墟消息,宗门自有重赏!”
数条煞蟒张开狰狞大口,冲破竹域外层灵光,朝着沈砚扑噬而来。
沈砚抬手,眉心青色道印一闪而现,一缕源自上古道碑的渡厄之力缓缓流淌而出。
这道光,不再是漫无边际的净化洪流,而是精准、凝练,如同引线一般,轻轻搭上那些煞蟒的根基。
这些煞蟒,本就是以生灵遗憾为原料,被黑月秘法强行捏合而成。
“散。”
一字落下。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炸裂杀伐。
原本狂暴嘶吼、獠牙外露的煞蟒,动作猛地一僵。
缠绕在它们形体之上的怨丝,一根根松开、舒展。那些被强行压榨、囚禁其中的细碎悲苦执念,被渡厄道印轻轻托住,不再被驱使厮杀。
狂暴的煞蟒,一寸寸褪去漆黑外壳,化作漫天细碎、柔和的虚影,或是迷途的小兽,或是垂泪的飞鸟,各自带着属于自己的淡淡的怅然,不再有攻击性,缓缓飘落在前庭石地上,安静下来。
黑袍邪修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的煞力,怎么会……”
他苦修多年,操控怨煞得心应手,从来只有他驱使执念屠戮敌人,从未见过有人能不动声色,直接解开他和煞体之间的契约牵引!
“你封得住自己的心,封不住万千散落在外的憾念。”沈砚向前踏出一步,青色道韵环绕周身,“黑月的术法,根基便是掠夺遗憾、强拘悲绪。渡厄道,天生解此枷锁。”
岩背熊抓住时机,稳住身形,土灵之力滚滚涌动,重重一爪拍向黑袍邪修正面。
黑袍人仓促之间运转黑月盾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盾面剧烈震颤,裂纹顺着月纹不断蔓延。
青筠竹灵抓住空隙,竹光化作无数纤细竹丝,如同罗网,缠绕向邪修四肢,限制他催动术法。
腹背受敌,煞力被解,黑袍邪修心头终于生出浓烈的惧意。
他原本以为是一场稳赚的偷袭,可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反转。
“不能再耗下去!”
他心知继续缠斗,迟早会被对方道印一点点渗透,连自己封存心底的遗憾都有被唤醒的风险。他咬碎舌尖,一口黑血喷在黑月徽记之上,燃烧自身积攒多年的煞源,想要强行爆发一击,逼退对手,抽身撤离。
可就在黑血落在徽记上的刹那,甬道入口再度传来一连串灵力破空之声。
玄衍长老的声音带着怒意轰然传来:“邪徒,还想走?”
玄衍长老一袭青袍染了少许黑煞污渍,身边跟着两名负伤的正道天骄,身后,其余弟子缓缓合围,直接封死了甬道退路。
外面的厮杀,终于尘埃落定。
黑月宗这一批潜入古墟的四名邪徒,一人被重创擒获,两人战死,只剩下眼前这最后一人,被困在古殿前庭,进退无路。
黑袍邪修环顾四周,前路是沈砚带着双宠,渡厄道印高悬,克制他所有根基;后路被玄衍一行人封死,再无遁逃之处。
绝境之中,他反而疯狂起来,兜帽下的双眼透出凶光:“既然跑不掉,那便毁了这块道碑!”
他猛地调转全部残余煞力,不再攻击沈砚,转头朝着后方墨青古碑扑去,掌心汇聚最后一团浓缩怨煞,要狠狠砸在碑身之上,污染、毁掉上古传承!
一旦道碑被毁,上古渡厄法理就此断绝,沈砚纵然收下一部分传承,也再无佐证,日后正道依旧可以把渡厄道打成旁门邪术。
好毒辣的最后一招!
“休想!”玄衍长老怒喝,催动灵宠,灵力长虹疾射而出,可距离尚有一截,已然来不及阻拦!
沈砚目光一凝,眉心道印全力绽放。
这一次,青色光华席卷整片前庭,化作一道宽厚无边的护道光幕,牢牢笼罩住墨青古碑。
邪修倾尽一切的煞团狠狠撞上光幕。
黑雾疯狂翻滚、侵蚀,光幕不断震颤,表面涟漪层层迭起,却始终没有破碎。
渡厄道印,守古道,安万憾!
狂暴怨煞不断消融,黑袍邪修的力量飞速枯竭。
砰!
煞团溃散一空。
黑袍人浑身力气抽干,踉跄跪倒在石地上,骨针脱手,无力地垂落双手。
玄衍长老快步上前,灵力化作锁链,瞬间捆缚住他周身经脉,封住修为。
他低头看向这名邪修,又转头望向沈砚,目光落在沈砚眉心缓缓隐去的青色道印上,感慨万千:“上古渡厄道印,真的现世了。”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古碑,心头那份关于万怨之主的危机感,丝毫没有减弱。
他刚刚从古碑传承之中窥见冰山一角,黑月宗的谋划,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恐怖。
玄衍长老似是看出他神色凝重,低声问道:“碑上,还有别的记载?”
沈砚没有隐瞒,沉声开口:“他们在养一尊万怨之主,以世间无尽遗憾为食,一旦出世,五域生灵都将沦为它的粮。”
话音落下,前庭之内,一片死寂。
一众天骄面面相觑,心底升起无边寒意。
他们原本以为,黑月宗只是四处作乱、制造灾兽的邪派,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目标,竟是覆灭整个灵墟界。
就在这时,古碑表面的古篆,再度流转微光,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万怨之主的孕育之地,就在荒域最深的煞渊。】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