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御花园 夜 外
△ 夜。御花园。
△ 石桌一张，酒一壶。
△ 月亮落在水池里。
△ 沈明微坐在石凳上，手里一只酒盏。
△ 苏砚站在一边，替她斟酒。
沈明微：坐。
苏砚：臣站着就好。
沈明微：朕让你坐。
△ 苏砚在对面坐下，坐得很直。
沈明微：谢氏那匣子，你看了几天。
苏砚：三天。
沈明微：看完睡不着。
苏砚：……
沈明微：朕也睡不着。
△ 她喝了一口。
沈明微：朕十四岁那年，先帝让谢珩来教朕看账。
苏砚：……
沈明微：朕的第一本账，是他给的。
沈明微：他讲得很细，讲到第三页，他停了一下。
沈明微：他说，陛下，账上多一个零，就是一条命。
△ 她把酒盏放下。
沈明微：朕记了二十年。
沈明微：后来他批苏家的折子，多批了一个字。
沈明微：那一个字，就是四百多条命。
△ 苏砚低着头。
苏砚：陛下今夜，为什么跟臣说这个。
沈明微：因为朕怕你心里那口气，撑不到你办完新法。
沈明微：你那口气要是散了，你就倒了。
沈明微：你倒了，朕就少一只手。
△ 苏砚抬起头。
苏砚：只是一只手么。
△ 沈明微看了他一眼。
沈明微：你倒是会问。
△ 她给自己又斟了一盏。
沈明微：朕今天见了他的密档，一整夜都在想一件事。
沈明微：他这个人，抄了苏家，逼了朕三年。
沈明微：可他给朕讲了第一本账，也留了你一条命。
沈明微：他不是好人。
沈明微：却也是个可怜人。
△ 苏砚看着她。
苏砚：陛下这么说，不怕臣心里更乱。
沈明微：乱就乱。
沈明微：人要是把仇人看得清清白白，那才是假的。
△ 她又喝了一口，眼睛有点红。
沈明微：朕这三年，也没把谁看明白过。
△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苏砚：陛下。
沈明微：嗯。
苏砚：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明微：讲。
苏砚：臣这样的人，站在陛下身边，会不会让陛下难做。
△ 沈明微放下酒盏，看着他。
沈明微：难做。
沈明微：朕现在天天有人递折子。
沈明微：说朕该立后了，该选妃了。
沈明微：说朕的御案边上，站着一个不该站的人。
△ 苏砚的手紧了紧。
苏砚：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沈明微：朕打算怎么办，你明天就知道了。
△ 她顿了顿。
沈明微：朕跟你说句实话。
沈明微：朕推不动新法，不是这三个人拦着朕。
沈明微：是这满朝的人，都在等朕嫁人。
沈明微：朕一嫁，这江山就随了谁的姓。
沈明微：朕这三年，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沈明微：你进宫那天，朕就问过自己——
沈明微：朕为什么敢用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砚：陛下为什么。
沈明微：因为你什么都不图。
沈明微：你不图朕的位子，也不图朕的身后。
△ 苏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 她站起来。
△ 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明微：苏砚。
苏砚：臣在。
沈明微：回去睡觉。
沈明微：账明天再核，你的命，朕还要用二十年。
△ 苏砚看着她走进廊下。
△ 他坐在石凳上，很久没动。
苏砚（VO）：她说"二十年"的时候，我在想。
苏砚（VO）：一个罪臣之子，能替一个皇帝用几年。
苏砚（VO）：她说满朝都在等她嫁人。
苏砚（VO）：可我听出来的，是另一句话——
苏砚（VO）：这江山里，她一个能站的人都没有，除了我。
苏砚（VO）：月亮在水里，我伸手捞了一下。
苏砚（VO）：捞到的是一手凉。
【钩子】："他不是好人，却也是个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