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故作通透、强行释怀，尽数被心底积压万古的孤寂撕碎。
“可我不甘心……我穷尽万古痴心，却得不到羲哥哥半分偏爱，世间万般皆空，唯有盘儿认我、念我、陪着我……我本以为，我至少还有他……”
“如今，把我当做亲人的孩子，也彻底没了……”
天地寂然，花海簌簌飘落，漫天繁花落在她孤寂的身影上，衬得她单薄又孤苦。
她站在原地，一遍遍地低声呢喃，语无伦次，满是荒芜：“我什么都没有了……到头来，真的一无所有了……”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自母神喉间溢出，单薄的神躯泛起一层透明的虚化光泽，周身流淌的本源道韵层层溃散，肉眼可见地衰败、微弱。
父神眉心骤然死死蹙起，眼底的悲恸瞬间被一层深重的沉凝取代。
熟悉的心悸感再度席卷心神。
曾几何时，便是这般光景。
莫名的虚弱缠上她的神躯，无根无由，天道无解，大道无治。
他当年倾尽自身神本源一遍遍渡入她体内，日夜温养、寸寸滋养，才勉强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基，替她续住万古神息。
为寻她衰弱的根源，他只身踏遍苍茫鸿蒙、遍历三千诸天，只为求一个能护她万全的答案。
可也正是他外出游历、寻方解惑的那段空窗期，灵尊执念彻底缠身，心魔彻底吞噬理智，借机囚困了母神，逼他入劫、逼他轮回，硬生生将所有人的命运，拽入万古纠缠的泥潭。
本以为熬过万古劫数，他神躯归位，一切皆能好转。
可万万没想到，岁月辗转，劫难落幕，她的伤势不仅没有半分痊愈，反倒愈发沉重，衰败得愈发彻底。
怀中的母神眸光发虚，连落泪的力气都渐渐褪去，指尖微微发凉，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袍，呼吸浅而微弱。
父神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掌心渡出醇厚的本源神力，试图压制她溃散的神体。
源源不断的本源神力顺着掌心流淌而入，缓缓渗入母神衰败溃散的神基之中。
那层萦绕周身的透明虚化渐渐褪去，紊乱溃散的道韵慢慢趋于平稳，透支衰败的神躯，总算稍稍缓和。
“娲，你现在如何？”
父神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孱弱的面容，轻声唤她。
母神轻轻摇了摇头，眼帘微垂，“我无碍，别担心。”
这份平静太过牵强，父神怎会看不出分毫。他收紧怀抱，道出了万古以来埋藏心底的疑惑。
“我曾遍历诸天、推演道机无数次，百般探查你的症结，最终只窥得一丝端倪。你的衰败虚弱，无关外物侵蚀，根源始终在你自身。”
他微微顿声，眼底覆上一层万古无解的沉郁。
“你我皆是太一衍生的至高真神，本应不灭不朽、无病无衰。我虽身为卦祖，能推演天下万事万物，唯独算不透你我还有灵儿三人。太一亲手锁死了我们的本源天机，任凭我如何演算，都探不到内里根由。就如同当年我应劫一般，我能算得出大劫将至，算得清轮回归途，却始终算不透为何会生此劫。”
话音落下，他俯首，目光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眼眸，“既然根源出自你自身，娲，你定然知晓缘由，对不对？你为何会日渐神衰、本源溃散，这缠绕万古、无解的病根，到底是什么？”
“我……”
母神唇瓣轻轻颤动，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语声滞涩，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父神望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底焦灼更甚，声音沉了几分：“娲，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神喉头滚动，指尖微微蜷缩，断断续续，艰难道：“羲……我……我……”
父神静静看着她，继续道：“真神无妄，你我无法说谎。你想骗我，但是无法骗我，你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对吗？”
源初花海的风轻轻拂过，花瓣缓缓飘零，落在二人身侧。
母神睫毛不住颤抖，长久的沉默之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唇间漫出。“是我想要骗你的。可自太一衍生你我之时，便定下铁规，真神不可妄语。方才我几番试着编织谎言，话堵在喉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父神的衣袂，“有些秘密，我本想永远埋在神魂深处，永远都不叫你知晓。”
父神目光沉沉，轻声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神唇瓣微启，正要吐出声中埋藏万古的秘辛。
忽而，一阵凄厉癫狂的笑声骤然撕裂花海间静谧的风。
“哈哈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灵尊立在落花之中，头颅微微后仰，笑声狂乱破碎，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正在飞速消融。她猛地攥紧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口中喃喃自语，“不对……我能救盘儿！只要离开源初之域，只要毁掉洪荒，便能剥离那方天地承载的道基，重塑我儿神躯！对……一定是这样，一定可以！”
随着她心中执念疯长，眉心暗沉扭曲的堕神印记，纹路不断蔓延舒展。
她体内原本属于先天尊神的本源之力缓缓变质，温润澄澈的神光褪去，化作躁动、寂灭、翻涌不休的堕化道力，昔日神之根性，就此彻底扭转。
灵尊周身翻涌着暗紫色的堕化道力，转身便朝着源初之域的下界虚空疾驰飞去。
“灵儿！”母神见状，急忙出声唤她，声音里带着焦急。
灵尊身形刚要踏出源初之域的边界，一层无形厚重的禁制骤然亮起。
嗡！
一声闷响，一股浩瀚沉稳的力量狠狠撞在她身上，直接将她狠狠弹回花海之中，踉跄着跌落在遍地落花间。
“羲哥哥！解开封印！放我离开！我要救盘儿！”灵尊抬眼，赤红的目光死死盯住父神，厉声呼喊。
父神缓缓吐出一声悠长叹息，神色悲悯沉重：“灵儿，你还执迷不悟吗？这是青干自己做出的选择，亦是他命中的宿命！况且，洪荒如今已是世间至高根基，承载万界道法、滋养三千诸天，洪荒不存，万界道基崩塌，亿万乾坤生灵皆会瞬间归为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