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室宿,踏着星辉向壁宿的方向行去。
四周的星野渐渐变得空旷,只有远处几点星辉在缓缓流转,连罡风吹过星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气氛比在室宿时还要沉闷几分。
腓腓紧跟在应龙身后半步。她手里捧着一盏用星辉温着的暖炉,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自家娘娘。
她跟在应龙身边多年,最是清楚娘娘的脾气。方才在室宿,娘娘看着不动声色,但腓腓能感觉到,娘娘心里已经存了疑,只是没发作。
应龙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开口:“斗木獬。”
“帝妃。”斗木獬脚步微顿,侧身听命。
腓腓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竖起耳朵。
“本宫问你,危宿有多少主星,设几座星官,统辖多少恒星?”
斗木獬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应龙会在这半路上突然盘问危宿的底细,脚下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但身为北苑之首,他不敢不答,只能稳住心神,沉声道:“回帝妃,危宿主星三颗,连成三角。设十一位星官,统辖五十六颗恒星。”
应龙听完,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三颗主星,十一位星官,五十六颗恒星。你记得很清楚。”
斗木獬微微垂首,没有说话,握着南斗钺的手却在袖底暗暗攥紧了钺柄。腓腓偷偷瞥了一眼斗木獬手里的钺,又赶紧收回目光。
应龙不疾不徐,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敲打的意味:“你既然连危宿的星官、恒星都记得如此分毫不差,怎么带路的时候,偏偏就把这最熟的地方给绕过去了?斗木獬,玄武姐姐看重你,让你做这北苑之首,统管七宿,你办事,可得让她放心啊。”
这话听着不重,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斗木獬的心头。他后背微微绷紧,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低头道:“属下知罪。危宿煞气正盛,星轨混乱,属下不敢拿帝妃的安危冒险。待星轨平稳,属下自当亲自向圣尊请罪。”
“罢了,带路吧。”应龙没有继续深究,只是淡淡问道,“下一站去哪里?”
斗木獬暗中松了一口气,立刻拱手回禀:“回帝妃,前方乃是壁宿。壁宿是北方七宿的第七宿,再往前,巡视便算结束了。”
“那就去壁宿。”
一行人踏着星辉,落在了壁宿星域。
前方的天幕上,两颗主星连成一线,宛如一面高耸的墙壁,镇守着北苑的东侧边界。星野之上,除了这两颗主星明亮耀眼,其余星位竟黯淡无光,只有几尊灰白的石像虚影在星尘中若隐若现。
壁水貐早已等在边界。他一身玄黑星甲,气质沉静内敛,手里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弓——东壁弓。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位一身轻甲的星官,手中执着一根星鞭。
见斗木獬带着队伍落地,壁水貐带着身旁的星官上前,先是朝斗木獬微微拱手:“大哥。”
斗木獬颔首:“七弟,帝妃巡视北苑,特来查看壁宿防务。”
壁水貐这才转过身,带着身旁的星官,对着应龙端正行礼:“壁宿壁水貐,携次星官天厩,见过帝妃娘娘。”
应龙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壁水貐身上,忽然笑了一下。
“壁宿,本宫在天庭时,常去藏书阁翻书。”
壁水貐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应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腓腓也好奇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壁宿星官。
应龙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总听那里的老史官长恩念叨,说这藏书阁的总馆长,常年不在京,留下一大堆古籍孤本,全靠他一个老人家打理。今日一见,总算是见到本人了。”
壁水貐闻言,面露一丝歉意,谦逊地拱手道:“让帝妃见笑了。臣平日里镇守北苑,分身乏术。藏书阁的事务,多亏了长恩老吏代为打理。回去之后,臣定当备一份薄礼,谢他多年辛劳。”
应龙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那空荡荡的星野。
她看着星位上那一尊尊暗淡的石像,微微挑眉:“本宫看你这星野,怎么除了主星,其余星位都空着?你壁宿的星官呢?”
腓腓顺着娘娘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那些星位上空空荡荡。
壁水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如实回禀:“回帝妃,壁宿设六位星官,统辖八十二颗恒星。云雨、𫓧锧、土公等星官,如今皆在天庭任职。星位上,只留了本相石像镇守。”
应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次星官:“那你身边这位呢?也在天庭当差?”
壁水貐:“臣身边的次星官天厩,主天庭仪仗天马。今日刚好随臣在北苑当值,巡查星轨。”
应龙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感叹:“星官全调去天庭当差,留本相坐镇星野。一旦有事,本相唤醒,神魂瞬间归位。你这面东墙,看着空,实则稳得很。”
壁水貐低头,没有再多言。腓腓站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些星官的法度,比天庭那些繁文缛节还要深奥。
应龙在壁宿的星野上站了片刻。至此,北方七宿,她看了斗、牛、女、虚、室、壁。唯独跳过了危宿,那个本该在中央、却出了一身煞气的星宿。
她转过身,看向斗木獬:“巡视完了。回宫吧。”
斗木獬拱手:“是。”
腓腓连忙捧好暖炉,快步跟上应龙的步伐,朝着玄武宫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