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虚宿那片空寂的星野,一行人本该顺着星轨,直奔前方的危宿。危宿那三颗连成三角的星,在前方星野上明亮可见。
可斗木獬走在前头,脚步却在这时忽然一转。他带着队伍,顺着虚宿边缘的暗空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避开了危宿的方向。
应龙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前方那三颗明亮的危宿星,又看了一眼斗木獬绕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这次巡视北苑,本就是因为天庭察觉到北边星象有异动,想来看看虚实。方才在虚宿,她就觉得星轨流转似乎缺了一环;此刻见斗木獬这北苑之首竟在自家星域里绕道,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几分——危宿,必定出了大事。
但她面上不显,更没有点破。
“斗木獬。”应龙声音平淡。
“帝妃。”斗木獬转身,神色依旧沉稳。
“本宫记得,危宿就在虚宿前方。从这跨过去,分明是最近的。”应龙不疾不徐,“你带本宫走的这条路,绕远了。”
斗木獬握着南斗钺的手没有松,垂下眼:“回帝妃,前方危宿星轨近日不稳,煞气极重。属下是为帝妃安危考虑,这才斗胆绕行。”
应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是吗。玄武姐姐治下,星轨也会不稳?”
斗木獬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罢了。”应龙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危宿去不得,那就去下一个吧。下一个是哪里?”
“回帝妃,是室宿。”斗木獬拱手。
“走吧。”
队伍绕过了危宿,落在了室宿星域。
前方的天幕上,九颗主星连成一个端端正正的正方形,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宫室。但应龙仔细看去,发现除了这九颗主星外,周遭的星野竟然黯淡无光。
室火猪早已等在星野边界。他一身赤色星甲,远远看见斗木獬带着一行人落地,先上前对斗木獬拱手:“大哥,你来了。”
斗木獬颔首:“六弟,帝妃巡视北苑,特来查看室宿防务。”
室火猪转过身,对着应龙端正行礼:“室宿室火猪,见过帝妃娘娘。”
应龙抬了抬手,目光看着天幕上那座孤零零的“宫室”:“营室九星,形如宫室。室宿设几座星官?”
室火猪沉声回禀:“回帝妃,室宿之下,设十一位星官,统辖一百五十九颗恒星。”
应龙微微挑眉:“十一位星官?那为何本宫看你这星野,除了主星,其余星位皆黯淡无光?人呢?”
室火猪神色不变,如实回禀:“回帝妃,室宿十一星官,平日里皆在天庭任职。离宫镇守行宫,雷电掌雷法,垒壁阵与羽林军护卫天界,𫓧钺掌刑杀,北落师门守军营北门,螣蛇负责保卫女娲宫。天庭事务繁杂,他们平日里都在天庭当差。”
应龙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空荡荡的星野:“星官全在天庭,那这北苑的防务,岂不成了空壳子?若是此时有外敌来犯,如何抵挡?”
室火猪抬手,指向星野各处那隐隐散发着微光的虚影:“回帝妃,您仔细看。星官调走,但每一个星位上,都留有一尊‘实像’石像。”
应龙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看去,果然,在那十个空荡的星位上,赫然盘踞着十尊石像,与星位融为一体,稳如泰山。
室火猪沉声道:“这实像便是他们的肉身投影。肉身虽在天庭当差,但实像坐镇北苑,锁住星轨。平时由实像镇守,一旦北苑有变,或者主星召唤,神魂瞬间便能通过实像回归,化作星宿本体,迎击外敌!”
应龙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肉身在天庭守门掌刑,石像在北苑定住星轨。一旦有变,神魂瞬间归位。玄武姐姐这北苑,藏得可真够深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其中一尊石像上:“羽林军……本宫想起来了。天庭御林军统领,本名就叫羽林军。他既是这室宿的主事星官之一,又是天庭的御林军统领。”
室火猪拱手:“帝妃好记性。羽林军确实是室宿十一星官之一,本源在此。”
应龙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御林军副统领吴权呢?他虽是七曜星君之一,但在天庭,也得给羽林军打个副手。”
室火猪应声:“是。吴权大人主天庭军务,与北苑星构无关。”
应龙收回目光,又转头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斗木獬,忽然话锋一转:“你这室宿星象方正,武备森严。可方才我们要来,斗木獬却绕了远路,避开了危宿。你这做六弟的,可知为何?”
室火猪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斗木獬,脑海中瞬间闪过玄武圣尊此前的严厉交代——危宿之事,牵扯太古封印与寂灭本源,严禁北苑七宿向外人泄露半个字,哪怕是天庭来人,也绝不能提。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顶着应龙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拱手道:“回帝妃,属下不知。大哥行事,自有他的考量。北苑星轨复杂,许是危宿那边真有什么煞气冲撞,大哥为了帝妃安危,才选择绕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应龙看着这对兄弟的眉眼官司。斗木獬沉默不语,室火猪硬着头皮装傻。她心里已经彻底明了:这北苑七宿,从上到下,都在奉了玄武的死命令瞒着她一件事。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
“罢了。既然室宿无恙,那便继续看下一个吧。”
斗木獬暗自松了口气,拱手道:“帝妃,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