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狠。”顾绯夜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这是自保。你对我做过的事,我没法原谅。但我也不想再花力气去恨你。”
她转身准备走。
丁晓霜叫住她:“顾绯夜。”
顾绯夜停下脚步。
“你妈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是——”丁晓霜的声音在发抖,“她说‘绯夜,你要好好活着。别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光’。”
顾绯夜攥着信封,大步走出了后花园。
回到酒店,她坐在床上拆开信封。
母亲的笔迹她认得,和保险箱里那封信一模一样。
“晓霜,阿姨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但绯夜没有别的亲人了。她爸爸……我不指望他。你是个聪明孩子,阿姨看得出来。如果你愿意,帮阿姨看着绯夜。别让她被那些人欺负。”
顾绯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拿出手机,给虞归漓发消息:[明天陪我去一趟墓地吧。]
虞归漓回:[好。]
第二天,顾绯夜和虞归漓去了城郊的公墓。
母亲的墓碑很小,上面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
顾绯夜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妈。”她说,“我把事情都办完了。”
风吹过来,吹得白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公司我打算卖了。钱会分给那些被丁婉清害过的人。剩下的够我生活了。”顾绯夜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我了。”
她站起来,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
虞归漓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很高兴。”
“我不知道。”顾绯夜说,“我只知道她让我好好活着。我在努力。”
她们在墓园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开车回城。
路上,虞归漓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顾绯夜问。
“丁晓霜的案子,检察院说证据充分,下周正式起诉。”虞归漓顿了顿,“还有,赫连璇今天早上自杀了。没死成,被家里人发现送医院了。”
顾绯夜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
“我不去看她。”顾绯夜说,“我说过了,她做那些事,是为了让自己好受。我不会让她好受。”
虞归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顾绯夜突然开口:“归漓。”
“嗯?”
“谢谢你。”
虞归漓笑了一声。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
“如果不是你帮我查那些东西,我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顾绯夜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虞归漓沉默了几秒。
“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顾绯夜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她想起三年前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绑在床上的夜晚,想起丁晓霜站在床边假惺惺地掉眼泪。
那些日子过去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温润的触感让她心里平静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虞归漓问。
“不知道。”顾绯夜说,“可能去旅游吧。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再说。”顾绯夜笑了一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
三个月后,顾绯夜在南方一个小镇上租了间房子。
房子不大,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在院子里看书,晚上写点东西。
虞归漓每个月来看她一次。
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丁晓霜判了四年。”虞归漓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丁婉清判了六年。赫连璇——她没被起诉,但她爸的公司破产了,她跟着她妈去了国外。”
顾绯夜正在给桂花树浇水。
她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还有,顾氏集团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了。你分到的钱,按照你说的,成立了两个基金会。一个资助精神卫生领域的公益项目,一个资助贫困学生。”
顾绯夜放下水壶,在虞归漓旁边坐下。
“基金会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虞归漓推了推眼镜,“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归漓。”顾绯夜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哪?”
虞归漓想了想。
“精神病院里吧。或者更糟。”
“是啊。”顾绯夜靠在椅背上,“所以我才说谢谢你。”
“你今天怎么老说谢谢。”虞归漓皱了皱眉,“不像你。”
顾绯夜笑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觉得,活着挺好的。”
虞归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虞归漓走了之后,顾绯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长得很茂盛。
她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遗书扫描件,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句“别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光”被她反复看了很多遍。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小镇的灯光不多,星星看得很清楚。
她想起三年前在精神病院的第一个晚上。
她被绑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这辈子完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三年后的自己会坐在一个小院子里,看着星星,觉得活着挺好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
“妈。”她轻声说,“我做到了。”
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顾绯夜去菜市场买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卖菜的大妈已经认识她了,见她过来,笑着打招呼:“顾姑娘,今天的青菜新鲜,来一把?”
“来一把。”顾绯夜掏出零钱。
买完菜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一家花店。
花店门口摆着一排菊花,白色的,开得很精神。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买了一束。
她抱着花走回院子,把花放在桂花树下面。
“妈,这是给你的。”她说,“虽然你不在,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准备做早饭。
手机响了一声。
是虞归漓发来的消息:[忘了跟你说,赫连璇给我发了邮件。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绯夜:[什么话?]
虞归漓:[她说“对不起”。]
顾绯夜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知道了。]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早饭。
煎蛋的时候,她想起赫连璇以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还在上学,赫连璇坐在她旁边,偷偷给她塞巧克力。
她们一起逃课去看电影,一起在操场上聊到天黑。
那些日子是真的。
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顾绯夜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到院子里的桌上。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桌上,斑斑驳驳的。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话——“你要好好活着。别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光。”
她放下筷子,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子。
“我在好好活着。”她轻声说,“光还在。”
那天下午,虞归漓又发来一条消息:[顾明远托人找我,说想见你。]
顾绯夜正在院子里看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不见。]
虞归漓:[他说他知道错了。]
顾绯夜:[知道错了和改正错误是两回事。他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托你来找我。]
虞归漓:[懂了。我回绝他。]
顾绯夜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书页上有一行字:“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看到这行字,笑了一下。
三年前她付出了代价,三年后她拿回了自己。
这笔账,算清了。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院子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夕阳。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被夕阳照得发红。
有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很响。
顾绯夜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小孩。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在巷子里跑过。
那时候母亲还在,会在门口喊她回家吃饭。
“顾姑娘!”隔壁的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晚上包饺子,过来一起吃啊?”
顾绯夜转过头,笑了笑。
“好啊。”
她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锁好门,往隔壁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巷子尽头,夕阳正在落下去。
天边一片通红。
顾绯夜走进隔壁院子,大妈正在擀饺子皮。
她洗了手,坐下来帮忙包饺子。
“顾姑娘,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孤单吗?”大妈问。
“不孤单。”顾绯夜把饺子皮摊在手心,放上馅,捏紧,“我有我自己。”
大妈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姑娘,说话有意思。”
顾绯夜也笑了。
她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一个一个摆整齐。
窗外,天彻底暗了。
但屋子里灯亮着,暖融融的。
顾绯夜拿起下一个饺子皮,继续包。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