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夜站在丁家别墅的玄关处，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三盒打折酸奶，还有一袋快过期的吐司面包。
丁晓霜从楼梯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绯夜。
“姐姐回来了？”
顾绯夜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迟钝的笑容。
“嗯，超市酸奶买二送一。”
丁晓霜的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嘴角微微上扬。
“姐姐真会过日子。不过家里冰箱放不下这些东西，你放自己房间吧。”
“好。”
顾绯夜提着袋子往楼上走，经过丁晓霜身边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牌子，现在喷在丁晓霜身上。
“姐姐。”丁晓霜在她身后开口。
顾绯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赫连家有个晚宴，爸爸说让你也去。”丁晓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姐姐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不去。毕竟……你也不太习惯那种场合了。”
顾绯夜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温顺的表情。
“我去。爸爸让去，我就去。”
丁晓霜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那姐姐早点休息。对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赫连璇也会来。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顾绯夜的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嗯，好久没见了。”
“姐姐不期待吗？”丁晓霜歪着头看她，“毕竟你们以前……那么要好。”
顾绯夜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锁上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酸奶盒被压得有些变形，吐司面包的包装袋上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虞归漓：[赫连家明天晚宴的宾客名单拿到了。丁晓霜安排了记者在偏厅，准备拍你和赫连璇的“偶遇”。]
顾绯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回复：[知道了。]
虞归漓：[你打算怎么办？]
顾绯夜：[照常去。她安排记者，我就给她一个头条。]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丁家花园，灯光把喷泉照得发白。
三年前她从这里被赶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疯了。
所有人都说顾家大小姐精神失常，需要静养。
丁晓霜给她端来一杯牛奶，她喝了，然后世界开始旋转。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间白色病房里，手上绑着约束带。
丁晓霜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对医生说：“姐姐又发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杯牛奶有问题。
但没人听她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杯牛奶里加了一种药物，会让人出现短暂的精神错乱症状。
丁晓霜的母亲丁婉清买通了医生，把她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八个月。
等她出来的时候，顾家已经变天了。
父亲顾明远娶了丁婉清，丁晓霜成了顾家二小姐，而她——成了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顾绯夜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亮起来。
虞归漓：[丁婉清明天不在家。她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晚上十点才回来。]
顾绯夜：[够了。]
她回到桌前，打开那盒酸奶，用勺子慢慢吃着。
酸奶很酸，没有加糖。
她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明天，赫连璇会来。
那个她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
三年前，赫连璇是第一个站出来说她“精神不稳定”的人。
在顾家的私人晚宴上，赫连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绯夜最近情绪不太好，你们别刺激她。”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顾绯夜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绯夜，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那时候顾绯夜还不明白。
她以为赫连璇是真的关心她。
直到后来虞归漓黑进赫连家的服务器，找到一封赫连璇发给丁晓霜的邮件。
邮件里写着：“按你说的做了。顾明远已经开始怀疑她精神有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丁晓霜回复：“等她被送走，顾家的股份我分你三成。”
赫连璇回复了一个笑脸。
顾绯夜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三年前她哭够了，现在她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第二天傍晚，顾绯夜穿着丁晓霜给她准备的裙子下楼。
裙子是淡粉色的，款式很旧，像是丁晓霜穿剩的。
她照了照玄关的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笨拙的洋娃娃。
丁晓霜从客厅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
“姐姐穿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顾绯夜低头扯了扯裙摆。
“谢谢。”
“走吧，爸爸在车上等。”
车上，顾明远坐在副驾驶，丁晓霜和顾绯夜坐在后座。
顾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绯夜一眼。
“今天别乱说话，跟着晓霜就行。”
“好。”
丁晓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爸爸放心，我会照顾姐姐的。”
顾绯夜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她想起虞归漓昨天晚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赫连璇靠近你的时候，把这个U盘插到偏厅的电脑上。]
U盘藏在她裙子的暗袋里，贴着大腿，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赫连家的别墅比丁家还要大，花园里搭了白色帐篷，侍者端着香槟走来走去。
顾绯夜跟在丁晓霜身后，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赫连璇站在喷泉旁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赫连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和顾绯夜对上，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绯夜？”
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姿态优雅。
“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顾绯夜微微低头。
“嗯，好久不见。”
赫连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能来真好。我还担心你……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姐姐现在好多了。”丁晓霜在旁边说，语气温柔，“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问题。”
赫连璇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就好。对了绯夜，偏厅有个小休息室，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去那里坐坐。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牛奶。”
顾绯夜抬起头，看着赫连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好。”她说，“谢谢。”
丁晓霜和赫连璇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绯夜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