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清昼?”澹台镜又发了一条,“你在吗?”
蔺清昼打字:“在。借条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澹台镜:“你要怎么处理?”
蔺清昼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是她爸留下来的。
她一直没打开过,因为她不敢。
现在她打开了。
里面有几张照片,一本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清昼收”。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清昼,爸对不起你。那两百万,爸本来想还的。但爸没本事。你别怪爸。”
蔺清昼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她拿起存折,打开。
余额:三百四十二块七毛。
她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澹台镜发消息:“借条的事,我有办法。你帮我约周衍。明天下午,1602,我一个人见他。”
澹台镜:“你确定?”
蔺清昼:“确定。该收网了。”
第二天下午,周衍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律师。
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蔺清昼。
“你瘦了。”
“你也是。”蔺清昼坐在沙发上,“坐吧。”
周衍坐下来。
他们之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给周衍,一杯给蔺清昼。
“程远说你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对。”
“太多了。”
“不多。”蔺清昼说,“你给墨泱璃的都不止这个数。”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清昼,我们非要这样吗?”
“你问我?”蔺清昼看着他,“周衍,结婚三周年那天,我拎着蛋糕回家,看见你跟我最好的朋友睡在一起。你第二天给我发微信说对不起,然后呢?你干了什么?你扎我车胎,你在我家装摄像头,你找程远来威胁我。”
“我装摄像头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周衍没说话。
“因为我发现你公司的事了。”蔺清昼替他说完,“你怕我查你,你怕我把你的事捅出去。周衍,你从头到尾只爱你自己。”
周衍低下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你爸的借条。”
蔺清昼接过来。
泛黄的纸,她爸的签名,她爸的指印。
“两百万。”周衍说,“你要分我的财产,先还这两百万。加上利息,三百万。你要的股份,折下来也就这个数。抵了。”
蔺清昼看着借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右手。
一只蝴蝶飞出来。
这次她没数,让它们随便飞。
蓝的紫的黄的,大的小的,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落在周衍身上。
落在他的肩膀,膝盖,手背。
周衍没动。
他看不见蝴蝶。
“周衍。”蔺清昼说,“你记得我爸长什么样吗?”
周衍抬起头。
“你结婚那天,我爸的位置是空的。”蔺清昼说,“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他走的那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欠你的钱,我今天还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三百万。我把我爸妈留给我的1602抵押了,贷了三百万。你拿走,借条给我。”
周衍看着那张卡,没动。
“你抵押了房子?”
“对。”
“那你住哪儿?”
“跟你没关系。”蔺清昼说,“周衍,钱你拿走,借条给我。然后你签离婚协议。股份,房子,现金,按我说的来。你签完,我手里的证据全部销毁。你不签,我明天就发给证监局。”
周衍盯着她。
“你哪来的三百万?”
“你管不着。”
“是澹台镜给你的?”
蔺清昼没回答。
周衍站起来。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蔺清昼,你变了。”
“我没变。”蔺清昼说,“我只是不装了。”
周衍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点蔺清昼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拿起那张卡。
“借条给你。”他把借条放在茶几上,“离婚协议我明天让程远送过来。你赢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
“那个澹台镜,你了解他多少?”
“比你多。”
周衍笑了一下,关上门。
蔺清昼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借条。
她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揣进口袋。
然后她哭了。
没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掉在膝盖上,掉在沙发上,掉在她爸留给她最后的那张借条折痕上。
过了很久,门铃响了。
蔺清昼擦了擦脸,去开门。
澹台镜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保温桶。
“汤。”他说,“山药排骨。”
蔺清昼让开半步。
澹台镜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银行卡。
“他拿了?”
“拿了。”
“借条呢?”
“在这儿。”蔺清昼拍了拍口袋。
澹台镜没再问。
他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放在蔺清昼面前。
“喝。”
蔺清昼端起碗。
汤还是热的,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澹台镜。”
“嗯。”
“那三百万,我会还你。”
“不用。”
“要还。”蔺清昼说,“我不欠任何人的。”
澹台镜看着她。
“你不是欠我的。”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欠别人的人。”
蔺清昼没说话。
她低头喝汤,喝到碗底,看见几片山药。
她把山药吃了,放下碗。
窗外,一只蝴蝶飞过去。
蓝色的,很大,翅膀上带着光。
蔺清昼伸出手。
蝴蝶落在她的指尖,停了一秒,飞走了。
“澹台镜。”
“嗯。”
“我好像不恨了。”
澹台镜看着她。
“恨不动了。”蔺清昼说,“太累了。”
“那就别恨了。”澹台镜说,“留着劲儿,养孩子。”
蔺清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看不出什么,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东西在长。
“你说,”她抬起头,“它会飞吗?”
澹台镜笑了。
“不知道。但它肯定跑得很快。”
蔺清昼也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花坛里,一只蝴蝶在飞。
蓝色的,很大,翅膀上带着光。
她伸出左手。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了,戒指碎了,婚戒摘了。
但指尖还是温的。
蝴蝶从楼下飞上来,穿过窗户,落在她手上。
蔺清昼把它拢在掌心。
“去吧。”她张开手。
蝴蝶飞出去,往远处飞。
飞到看不见的地方。
蔺清昼转身。
澹台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碗。
“还要汤吗?”
“要。”
她走过去,接过碗。
厨房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哭。
她只是喝汤。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