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16楼,她先走到1601门口。
门缝里没有光,周衍不在家。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手机在响,没人接。
她转身进了1602。
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有一张便签:“山药排骨。趁热。”
蔺清昼打开保温桶,热气扑上来。
她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但没停。
一整桶喝完,她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门口。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
指尖的温热已经蔓延到手腕。
她试着让蝴蝶出来,这次她没数,让它们随便飞。
蓝的紫的黄的,大的小的,在客厅里绕了一圈,从窗户缝里钻出去。
她闭上眼睛。
画面涌进来:楼道,电梯,楼下花坛,街对面的便利店,周衍的公司大楼,墨泱璃的公寓。
所有蝴蝶经过的地方,她都能看见。
模糊,闪烁,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但她在这些画面里看见了一个人。
周衍。
他站在墨泱璃公寓楼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抬头看楼上的窗户,墨泱璃的窗户亮着灯。
蔺清昼把画面拉近。
周衍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老婆抓奸的男人。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蔺清昼听不见他说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口型。
她读出来了。
“孙总撤了。你爸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周衍又说了一句。
“没事。我还有后手。蔺清昼那边,程远在办了。”
蔺清昼把画面收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周衍进了墨泱璃的单元门。
她拿出手机,给澹台镜发消息:“周衍说他有后手。你知道是什么吗?”
澹台镜回得很快:“我查到了。他在你1602的房子里装了东西。”
蔺清昼愣住了。
“什么东西?”
“摄像头。不止一个。他上个月说重新装修,其实是趁你不在的时候装的。他在监听你。”
蔺清昼把手机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趁你不在,找了师傅进去看。拆了三个。主卧,客厅,厨房各一个。都是无线的,连着周衍的手机。”
蔺清昼闭上眼睛。
她想起这些天她在1602做的所有事——放蝴蝶,打电话,跟澹台镜说话。
周衍都听见了。
“他知道了多少?”
“他不知道蝴蝶的事。”澹台镜说,“我拆摄像头之前,先查了周衍手机的云端。他录到的都是你在打电话,哭,摔东西。没有蝴蝶。”
蔺清昼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你查他了。”
“嗯。所以程远才会派人跟踪你。”
蔺清昼坐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不烫了。
蝴蝶全飞走了,一只都没剩。
“澹台镜。”
“嗯。”
“我要让他先动手。”
“什么?”
“周衍有后手。让他出。他出得越多,破绽越多。我等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蔺清昼说,“你帮我把摄像头装回去。”
“为什么?”
“让他以为我不知道。”蔺清昼站起来,“让他以为他还能控制我。让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澹台镜沉默了很久。
“蔺清昼。”
“嗯?”
“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我狠。”蔺清昼走到卧室门口。
门框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新痕。
周衍拆过这个位置。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又开始发烫。
“是他逼的。”
……
程远找上门的时候,蔺清昼正在吃早饭。
白粥,咸菜,一个水煮蛋。
她开了门,看见程远西装革履站在外面,后面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蔺女士,我是程远。周衍的代理律师。”
“我知道你是谁。”蔺清昼让开半步,“进来吧。鞋套在鞋柜上。”
程远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蔺清昼光着的脚。
“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
“那就在这儿说。”
程远推了推眼镜。
“周衍提的离婚方案,你一直没回复。他让我来问你,是嫌少,还是不想离。”
“嫌少。”蔺清昼说,“三百万加一套郊区房,打发要饭的?”
“蔺女士,你结婚三年没工作,家里开销全是周衍出的。按法律——”
“按法律,周衍公司婚后增值部分我有份。三套房我有份。他转到墨泱璃名下的关联交易,我也有份。”蔺清昼靠着门框,“程律师,你回去告诉周衍,我要他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三套房全要,再加两千万现金。”
程远的表情没变。
“蔺女士,你手里有多少东西,我大概知道。你查了他电脑,拿了一些数据。但这些数据来源不合法,上不了法庭。”
“谁说要上法庭?”
程远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蔺清昼往前迈了一步,“如果周衍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把这些数据发给证监局,税务局,还有他所有的投资人。他B轮融资黄了,公司估值跌到谷底,你算算他损失多少。”
程远盯着她。
“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数据是真的。”
“孙总已经撤资了。”蔺清昼说,“你回去问问周衍,昨晚墨泱璃她爸给他打电话没有。”
程远的脸终于变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蔺女士,你这样做,对你自己也没好处。周衍公司倒了,你分到的钱更少。”
“所以我给他机会。”蔺清昼说,“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还是大股东。公司还在,钱还在。他要是不同意,那就一起完。”
程远沉默了很久。
“我会转告周衍。”
“还有。”蔺清昼叫住他,“告诉周衍,1602的摄像头我拆了。让他别再装了。下次我直接报警。”
程远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走了。
蔺清昼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在抖。
刚才那番话她在脑子里练了三十遍,每一句都是澹台镜帮她推敲过的。
手机响了。
澹台镜发来消息:“程远走了。他上车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周衍。你那边怎么样?”
蔺清昼回:“他信了。”
澹台镜:“周衍不会轻易答应的。他还有后手。”
蔺清昼:“我知道。你查到了吗?”
澹台镜:“查到了。他手里有你爸的借条。”
蔺清昼愣住了。
她爸。
她爸十年前做生意亏了,到处借钱。
后来她爸走了,债主没上门,她以为账清了。
澹台镜又发来一条:“借条在周衍手里。是你爸签的,金额两百万。周衍三年前买1601的时候,用的是这笔债抵的。如果你要跟他打官司,他就把借条拿出来,说你爸欠他两百万,你要先还债才能分财产。”
蔺清昼慢慢坐下来。
“借条是真的?”
“真的。我找人验过了。你爸的字迹。”
蔺清昼盯着手机屏幕。
她想起她爸走的那年,她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知道。
她妈走得早,她爸一个人扛着,最后扛不住,心梗,倒在菜市场门口。
她爸从来没跟她提过借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