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清昼花了十天,见了七个投资人。
前六个把她当疯子。
第七个是墨泱璃爸爸基金最大的LP,姓孙,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办公室养了一缸锦鲤。
“小姑娘。”孙总给锦鲤撒食,“你知道墨家跟我合作多少年了?”
“十二年。”蔺清昼说,“从墨泱璃她爸刚开始做私募就跟着。您投了三千六百万,占了基金百分之四十的份额。”
“那你觉得我会为了你一个小姑娘,跟我合作十二年的老伙计翻脸?”
“不会。”蔺清昼说,“所以我没打算让您翻脸。”
孙总转过身来。
“那你想干什么?”
蔺清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周衍公司的B轮融资,墨家基金投了两千万,其中一千两百万是您的钱。这笔钱被周衍做成关联交易,转到了墨泱璃名下的壳公司,再以咨询费的名义转回周衍公司。一圈下来,钱还在,但账面利润虚增了百分之四十。”
孙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你怎么证明?”
“证监局已经收到匿名举报。”蔺清昼说,“调查令下周就会下来。到时候墨家基金所有的账目都会被冻结,您的三千六百万至少要锁一年。”
孙总把文件放下。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您选择。”蔺清昼说,“您现在撤资,只损失利息。等调查令下来,您连本金都保不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墨泱璃她爸做这种事不止一次。您那三千六百万,之前有三笔投资被挪用过,每笔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次周衍的项目是最大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孙总沉默了很久。
锦鲤在缸里游来游去,尾巴甩出水花。
“你要什么?”
“撤资。”蔺清昼说,“以个人财务调整为由。不要提周衍,不要提墨家。您撤了,剩下的投资人自然会跟。”
“我撤了,墨家基金就完了。”
“墨家基金完不完,看墨泱璃她爸怎么选。”蔺清昼站起来,“他可以选择把周衍推出去顶罪,也可以选择自己扛。不管他怎么选,周衍的B轮都没了。”
孙总看着她。
“你多大?”
“二十九。”
“二十九岁,一个人搞这么大动作。”孙总摇了摇头,“你背后是谁?”
“我自己。”蔺清昼说,“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走出孙总的办公室,在电梯里站了很久。
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按对楼层。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澹台镜站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
“你进去四十分钟了。”澹台镜说,“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程远今天派人跟踪你了。”澹台镜接过她的包,“从你出门开始,一辆黑色帕萨特,跟到你进这栋楼。我拍了照,车牌是真的。”
蔺清昼停住脚步。
“周衍知道了?”
“应该还不知道孙总的事。”澹台镜说,“但他知道你到处见投资人。程远在查你见了谁,说了什么。”
“录音呢?”
“我帮你处理了。孙总办公室没有监控,但楼下大堂有。我找人调了录像,你进出的时候低着头,看不清脸。”
蔺清昼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澹台镜。”
“嗯。”
“我累了。”
“我知道。”澹台镜说,“所以我来接你。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家。”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蔺清昼蜷在副驾驶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听见澹台镜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左手。”
蔺清昼低头。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黑曜石戒指裂了一道缝。
从戒面到戒圈,裂纹细得像头发丝。
“什么时候裂的?”
“刚才。”澹台镜说,“你进孙总办公室之后。”
蔺清昼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掌心。
黑曜石裂成两半,里面掉出一小片金色的东西。
她捏起来看,是一片鳞粉。
蝴蝶的鳞粉。
“澹台镜。”
“嗯。”
“你妹妹给你的戒指,里面为什么会有蝴蝶鳞粉?”
澹台镜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看着蔺清昼。
“我妹妹也有异能。”
蔺清昼的手攥紧了。
“什么异能?”
“她能让植物加速生长。很小的范围,一盆花,几根草。她走之前跟我说,哥,这世上不止我一个。还有别人。但那些人不会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活不下去。”
“所以她出国了。”
“嗯。她说她不想被研究,也不想被利用。她让我别找她,也别找其他异能者。”
蔺清昼看着掌心里的鳞粉。
金色的,很细,跟她飞出来的蝴蝶颜色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妹妹还说了一句话。”澹台镜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别的异能者,告诉她,蝴蝶不是用来打架的。”
“那用来干什么?”
“用来织网。”澹台镜说,“她说蝴蝶的异能核心不是攻击,是连接。你飞出来的每一只蝴蝶,都是一个节点。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通过它们看到,听到,感觉到它们所在的地方。”
蔺清昼愣住。
“你的意思是,我的蝴蝶可以当监控?”
“不止。”澹台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试试。把蝴蝶放出来,想着我手机的位置。”
蔺清昼伸出右手。
一只很小的白色蝴蝶从指尖飞出来,绕着手机转了一圈,停在屏幕上。
然后蔺清昼看见了。
她看见了澹台镜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她的照片,在律所门口喝咖啡的那天。
他还留着。
“你——”
“收回去。”澹台镜说。
蔺清昼把蝴蝶收回来。
她脸有点热,但没说话。
“所以你明白了吗?”澹台镜把手机收起来,“你的蝴蝶不是用来复仇的。它们是你的眼睛。”
“复仇和眼睛不冲突。”蔺清昼说。
澹台镜笑了。
“你比我想的倔。”
“你比我想的啰嗦。”蔺清昼把戒指碎片装进口袋,“开车。我要回家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
车重新上路。
蔺清昼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她闭上眼睛,试着把一只蝴蝶放出去。
很小的那只,金色的。
她想着墨泱璃办公室的位置。
蝴蝶飞出去了。
三秒之后,她看见了一个画面:墨泱璃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脸上没有表情。
蔺清昼把画面收了。
她太累了,撑不住太多连接。
“澹台镜。”
“嗯。”
“你妹妹的异能,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澹台镜说,“她走之后就没用过。”
“我的也会没吗?”
澹台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如果你一直这样耗自己,迟早会没。”
蔺清昼没说话。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推开车门。
“汤在1602。”澹台镜说,“我热过了。”
“知道了。”
蔺清昼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