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的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里面有光在烧。
“还有墨泱璃。”她说，“她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算。”
电梯门开了。
蔺清昼走进去，按了16楼。
澹台镜站在外面没动。
“你不上来？”
“我抽完烟。”
蔺清昼看着他。
电梯门开始合拢，她突然伸手挡住。
“澹台镜。”
“嗯？”
“你刚才说，你看见周衍扎我的车胎。”
“是。”
“你为什么在车库？”
澹台镜沉默了两秒。
“我在等你。”他说，“从你上楼到下楼，四十三分钟。我数着。”
电梯门关上了。
蔺清昼靠在电梯壁上，心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又开始发烫。
这次她没压住，蝴蝶成群地涌出来，蓝的紫的黄的，在狭小的电梯里乱撞，翅膀扑簌簌地响。
电梯到了16楼。
门打开，蝴蝶先飞出去，沿着走廊一路向前。
蔺清昼跟着它们走，经过1601的门。
门缝里透着光，周衍还没睡。
他大概在等她。
蝴蝶没停。
它们飞到走廊尽头，从窗户的缝隙挤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蔺清昼站在1602的门口，摸出钥匙。
推开门，屋里黑着。
她没开灯，摸到沙发坐下。
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出门前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壁上印着周衍的口红印。
蔺清昼盯着那个印子。
然后她拿起杯子，进了厨房，把水倒进水槽，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玻璃碎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第一行字：
“第一天。证据：视频，微信记录，车胎。目标：离婚，全部财产，墨泱璃身败名裂。”
写完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加了一行：
“异能：蝴蝶。用途未知。待测试。”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看着那道裂纹，直到天亮。
蝴蝶没再出现。
但她的指尖一直是烫的。
……
离婚律师姓袁，四十来岁，短发，说话又快又准。
“周衍那边请了程远。”袁律师把文件夹推过来，“程远你应该听说过，专门打豪门离婚案，没输过。”
“我知道程远。”蔺清昼翻开文件夹，“周衍他妈的表弟。”
“对。所以这场官司不好打。财产分割这块，1601是他婚前全款买的，写他一个人的名字，这部分你分不到。1602是你的婚前财产，他分不到。麻烦的是打通之后的面积——”
“我不要房子。”蔺清昼说。
袁律师停住了。
“你说什么？”
“1601我不要。1602本来就是我的。我要的是周衍名下另外三套房产，还有他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袁律师推了推眼镜。
“蔺女士，周衍的公司是婚后创办的，但注册资金是他婚前财产。而且据我所知，公司现在的估值——”
“我知道估值。一亿两千万。”蔺清昼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他公司上个月刚完成的B轮融资，投资方是墨泱璃她爸的基金。墨泱璃占股百分之十五，代持。”
袁律师接过打印纸，翻了两页，抬头看蔺清昼。
“这些数据——”
“我查的。”蔺清昼说，“他在家办公，电脑从来不关。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公司所有流水，合同，股东协议都拷了一遍。”
“你怎么拿到密码的？”
蔺清昼没回答。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只白色蝴蝶从她掌心飞出来，在会议桌上绕了一圈，落在袁律师的钢笔上。
袁律师盯着那只蝴蝶，又看了看蔺清昼的手。
“魔术？”
“不是。”蔺清昼收回手，“袁律师，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是真的。周衍和墨泱璃之间有三笔关联交易，走的都是墨泱璃名下的壳公司。这笔钱本来应该算夫妻共同财产，但被他做成了公司支出。”
袁律师把蝴蝶的事情放到一边，低头看数据。
她看了很久，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如果属实，不光是财产问题。关联交易加代持，墨泱璃她爸的基金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蔺清昼说，“第一，离婚诉讼里把这三笔交易作为证据提交。第二，把这些材料匿名寄给证监局。”
“匿名？”
“匿名。”蔺清昼说，“我还没打算让周衍知道是我。”
袁律师合上文件夹。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第三天。”
“今天第几天？”
“第七天。”蔺清昼说，“我有多少时间？”
“周衍的律师函昨天已经发过来了。他提的离婚方案是给你一套郊区的小户型加三百万现金，条件是你要签保密协议，不得对外提及离婚原因。”
“他做梦。”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蔺清昼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我打算留下。”
袁律师沉默了几秒。
“蔺女士，单亲妈妈——”
“我知道。”蔺清昼站起来，“所以我需要钱。很多钱。周衍的钱，墨泱璃的钱，他们两个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她走出律所，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杯美式。
澹台镜。
蔺清昼走下台阶，穿过马路。
“你跟踪我？”
“我刚好路过。”澹台镜把咖啡递过来，“没喝过，热的。”
蔺清昼接过来。
她确实渴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律所？”
“你昨天在电梯里打电话，我听见了。”澹台镜说，“你说‘袁律师，我明天十点到’。”
蔺清昼喝了一口咖啡。
太苦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
“为什么？”
澹台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得整齐，但指腹上有薄茧。
“周衍三年前抢了我一个项目。”他说，“不算大，八百万。但他用的手段跟现在一模一样，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最后把我挤出去。我查了他三年，没查到的证据，你七天就拿到了。”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周衍。”
“最开始是。”澹台镜说，“现在不全是。”
蔺清昼把咖啡杯还给他。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你能。”澹台镜接过杯子，“但你一个人搞不定程远。程远最擅长的是挖对方当事人的黑料。你怀孕的事，你异能的事，你查他电脑的事，他都会挖出来。”
蔺清昼停住了。
“你调查我？”
“我调查周衍的时候顺便查了你。”澹台镜说，“你从小到大没出过这个城市，父母双亡，唯一的朋友是墨泱璃，结婚三年没工作。程远会把你塑造成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家庭主妇，说你疑神疑鬼，说你幻觉——”
“我没有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