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昼,你回来了?”
蔺清昼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水晶吊灯明晃晃照着沙发上纠缠的两个人影,女人的裙摆堆在男人腰间,男人的西装外套丢在地毯上,红酒瓶倒了,酒液渗进羊绒毯的纹路里,像一摊干掉的血。
墨泱璃从蔺清昼丈夫的怀里抬起头,唇上的口红糊了半边。
“清昼……”墨泱璃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你听我解释。”
蔺清昼没动。
她手里的蛋糕盒还拎着,六寸的,巧克力味,上面插着数字蜡烛“3”。
三周年。
她早上出门前特意订的,让店员多加了两个草莓,因为丈夫喜欢吃草莓。
“解释什么。”蔺清昼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解释你什么时候开始睡我老公的,还是解释你们为什么选今天?”
丈夫周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胸口一道抓痕。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清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喝多了。”
“你喝多了?”蔺清昼把蛋糕盒放在玄关柜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个易碎品,“你喝多了能精准地找到她家?你喝多了能记得带套?”
墨泱璃的脸白了。
周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清昼,我求你——”墨泱璃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蔺清昼后退一步,背抵住门板,“墨泱璃,我认识你十二年了。从初中到现在,我什么都跟你说。包括我和周衍第一次约会他迟到四十分钟,包括他求婚的时候戒指掉进火锅里,包括我上个月查出来怀孕。”
周衍猛地抬头。
“怀孕?”他的声音变了调。
“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蔺清昼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生疼,“周年礼物。惊喜。现在看来是惊吓比较多。”
墨泱璃捂住了嘴。
蔺清昼转身拉开门。
门外走廊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片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周衍站在原地没追,墨泱璃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们继续。”蔺清昼说,“蛋糕要化了,记得放冰箱。”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墨泱璃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没听见周衍说任何一个字。
蔺清昼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妆没花,眼睛没红。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到底。
车库的空气又冷又潮,她走到车边,手抖得钥匙插不进锁孔。
“需要帮忙吗?”
蔺清昼猛地转头。
一个男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黑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不用。”蔺清昼终于把钥匙插进去。
“你手在抖。”
“我说了不用。”
男人把烟收进口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叫澹台镜。住你楼上。刚搬来。”
“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澹台镜笑了一下,很淡,“但你车胎被扎了。左前轮,我刚看见的。应该是你丈夫——哦,前夫?——提前回来的时候干的。”
蔺清昼低头。
左前轮果然瘪了,轮毂压在地上。
“他为什么——”
“你问他。”澹台镜掏出手机,“我叫拖车。你上车等,外面冷。”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了。”澹台镜已经拨通了电话,“但你现在这个状态,开不了车。而且我猜你不想现在回去拿东西,你也不想给任何人打电话。你站在这里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难受。”
蔺清昼盯着他。
“你是谁?”
“邻居。”澹台镜报了地址,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转向蔺清昼,“拖车二十分钟到。你可以在车里等,也可以在这儿吹风。随你。”
蔺清昼回到自己车里,锁了车门。
澹台镜没跟过来,站在柱子旁边,低头看手机。
他的侧脸被车库的顶灯打了一半阴影,轮廓很深。
蔺清昼趴在方向盘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把真皮方向盘洇湿了一块,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越擦越多。
手机震了,周衍发来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蔺清昼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第二条消息进来:“墨泱璃走了。你回来吧。”
第三条:“清昼,对不起。”
第四条:“你怀孕是真的?”
蔺清昼把手机翻过来,打字:“真的。但跟你没关系了。”
她发完就把周衍拉黑了。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墨泱璃的名字。
备注是“泱泱”,后面跟着一个蝴蝶emoji。
那是墨泱璃自己加上的,她说她喜欢蝴蝶。
蔺清昼盯着那个emoji看了很久。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删除,但在确认的那一下,一只蝴蝶从她的指甲盖下面飞了出来。
蓝紫色,翅膀上带着细碎的光点。
蔺清昼愣住。
蝴蝶绕过她的手指,又绕了一圈,停在方向盘上。
翅膀扇了两下,消失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那只蝴蝶停过的地方,方向盘上留了一层极细的鳞粉,在车库昏暗的光里泛着冷调。
蔺清昼抬头看向车窗外。
澹台镜还在柱子那边,低头抽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拖车还没到。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墨泱璃的备注改成了“墨泱璃”,删掉emoji。
然后她翻到相册,找到三年前婚礼的视频。
她点开,周衍在画面里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墨泱璃站在伴娘团里哭得妆都花了。
蔺清昼按了暂停。
她的指尖又开始发烫,这次从指根到指甲尖都像泡在温水里。
又有蝴蝶飞出来,这次是三只,黄色的,绕着手机屏幕转了一圈,落在“墨泱璃”三个字上。
然后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微信对话框弹出来,是墨泱璃刚刚发来的:“清昼,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
蔺清昼没等她说完。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蝴蝶散了。
她打开车门,下车。
澹台镜抬起头。
“拖车不用了。”蔺清昼说,“我打车。”
“你的车——”
“明天叫人来换轮胎。”蔺清昼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你住楼上?”
“1702。”
“我住1602。”蔺清昼说,“你搬来多久了?”
“三天。”
“那你不知道我们这栋楼的事。”
澹台镜没接话。
“1601是周衍买的婚房,写他一个人的名字。”蔺清昼说,“1602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们打通了两套,中间那道墙拆了。上个月他说要重新装修,把墙砌回去,说怕我晚上加班回来吵到他。”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蔺清昼笑了一下,“他说什么我都答应。十二年,我以为退让能换来安稳。”
澹台镜把烟头摁灭在柱子上的烟灰盒里。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蔺清昼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蝴蝶刚刚飞走的余温。
“不怎么办。”她说,“先回家。睡觉。明天找律师。”
“你确定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蔺清昼转身往电梯走,“明天还有好多事。离婚,分财产,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什么?”
蔺清昼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