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宫偏殿，夜深。
应龙披着外袍，站在窗前。北天的星辉透进来，冷白清透，没有天庭那种镀了金光的暖意。
腓腓轻手轻脚走过来，替她添了一件披风：“娘娘，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应龙看着窗外：“在想一件事。”
“娘娘在想什么？”
“玄武姐姐今日留我，不全是旧交。她是在等天庭的动静，也在等我先开口。”应龙转过身，“明日巡视北苑，看看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玄武果然安排了巡视。
来带路的，是北方七宿之首——斗宿斗木獬。
斗木獬一身暗青星甲，腰间南斗钺沉敛无光。他不苟言笑，见了应龙，拱手行礼，话不多：“帝妃，圣尊有令，由属下带帝妃巡视北苑防务。”
应龙点头：“有劳。”
一行人踏御星辉，落在了斗宿星域。
星野铺开，六颗主星连成一把清晰的斗勺，悬在北方天幕上。斗勺周围，散落着近百颗细碎的星子，星官列布，气象森严。
“南斗六星。”应龙抬眼看了看，“北方玄武第一宿，气象果然不小。”
斗木獬提着南斗钺，站在星辉之下：“帝妃过誉。”
应龙看着那片星野：“斗宿辖下，有多少星官？”
斗木獬：“回帝妃，斗宿之下，设十位星官，统辖九十三颗恒星。”
应龙微微挑眉：“十位星官，九十三颗星，你一人管得过来？”
斗木獬神色沉稳：“十位星官之中，有六位是主事星官——天蒙、天剑、天机、天狗、天棓、天弁。分掌斗勺六星，各司其职。这六位镇住阵脚，剩下的星官和恒星，便乱不了。”
说着，斗木獬侧过身，沉声喝道：“六大主事星官，出列见驾！”
话音刚落，六道星光自斗勺六星之位上落下，化作六名星官，在应龙面前一字排开，齐齐拱手行礼：“见过帝妃娘娘！”
应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天蒙、天剑、天机、天棓、天弁，或沉稳、或冷厉、或飘逸。可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最右侧那位星官身上。
此人一身暗黑星甲，身形魁梧，周身隐隐透出一股桀骜的煞气，站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
应龙微微蹙眉，没有给半点好脸色，直接当众点评：“天狗。”
天狗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臣在！”
他抱拳行礼时，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锐利如刃的指甲在暗黑星甲上轻轻扣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刺耳刮擦声。鼻息间，更是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应龙打量着他：“本宫看你这副样子，煞气这么重，凶神恶煞的，性子怕是不怎么讨喜。”
天狗面色一僵，却依旧站得笔挺，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回帝妃，臣生来如此，改不了！”
斗木獬见状，立刻拱手接过话，声音沉稳：“回帝妃，天狗性子确实桀骜，不服管教。但它在北苑星野蛰伏，主镇慑、守御，是斗宿不可或缺的杀伐星官。”
应龙轻哼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天狗身上：“天剑掌刑杀，天狗主镇慑，南斗掌寿算，玄武姐姐掌总领。你这斗宿，看着是个勺子，实则藏着一座森严的兵家杀阵啊。”
天狗挺直腰背，没有再多言。
斗木獬微微低头：“帝妃好眼力，见识果然广博。北苑军阵再森严，也不过是镇守一方的死物，比不得天庭九大金乌的血脉生灵，威震诸天。”
应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斗木獬看着是个闷葫芦，回起话来倒是不卑不亢，还带着软钉子。
“你倒会说话。”应龙没有恼，转身道，“走吧，去牛宿。”
离开斗宿，一行人落在了牛宿星域。
牛金牛早已在星轨交汇处等候。他身披玄甲，手中横持牵牛戈，长戈横亘星野，像是一道截断前路的关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星官。
“牛宿牛金牛，见过帝妃。”
应龙落在他面前，抬眼看向前方的牛宿星野。
那六颗主星分作两处，上下相对，连成一个倒悬的牛角，角尖直指星河，静静悬在北方天幕之上。星野周围，散布着近百颗星子。
应龙打量了一番：“牛宿，你这星象，倒像是一对倒挂的牛角。”
牛金牛沉声回禀：“回帝妃，牛宿设十一星官，统辖九十八颗恒星。星图上最明亮的，共有六处，以牛、织女、左旗、右旗、天桴、河鼓六座为主事星官，各镇一方。”
应龙微微挑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那对“牛角”，察觉到了异样：“本宫记得，这六处主事星位，本该各镇一方，星辉交相呼应。怎么今日看过去，只亮着五处？”
她看向牛金牛：“那个空缺的星位，原本是谁的？”
牛金牛握着长戈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回帝妃娘娘，空缺的是河鼓星官。他触犯星规，已被玄武圣尊削去官职了。”
应龙心底微微一沉。河鼓星官被削，不仅是一个星位的空缺，更牵连着天规戒律与天庭旧事。这桩星案今日虽然揭过，日后怕是还要生出什么风波。
但她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波澜，只是淡淡道：“玄武姐姐行事，果然不留情面。”
她的目光越过牛金牛，落在了后方一位女星官身上。那女子气质温婉，周身星辉柔和。
应龙重点看了她一眼：“你就是织女？”
织女上前一步，盈盈下拜：“织女，见过帝妃娘娘。”
应龙打量着她：“听说你擅长织衣。本宫记得，你原是婉妗公主身边的侍女？”
织女垂首：“回娘娘，是。属下原在婉妗公主座下侍奉，后被玄武圣尊招入北方星域，匹配了织女星官之职。”
应龙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你从婉妗公主座下出来，如今独掌一方星轨，倒也算是一段造化。”
织女神色平静：“娘娘谬赞，属下只知尽心职守，不敢妄求其他。”
织女面上虽然看着平静如水，可应龙那双极善察人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她垂首时，眼底那一瞬极快掠过的波澜。
应龙收回目光，没有点破，又在这对星官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牛金牛身上。
“罢了。”她转过身，对旁边的腓腓道，“本宫还要继续去看看其他几宿的防务。”
说罢，她带着人往星野深处走去。走出数步，应龙借着与腓腓说话的间隙，余光再次不经意地瞥了后方一眼。
那个叫织女的女星官依然盈盈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应龙心中有了数，收回视线，径直前行。
牛金牛横持牵牛戈，躬身行礼：“恭送帝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