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澈!怎么又是你?我这单生意要是黄了,下个月的‘贷’利滚利你帮我付啊?”
羲玦看着眼前坏了她好事的俊美男人,气得跳脚。
她蹲在屋檐上,手里攥着半截烧断的引线,脚底下瓦片碎了两块,方才那声响引来了街角巡夜的保安,客户院子里的灯“啪”地全亮了。
钟离澈站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连位置都没挪一下。
他摇着折扇,笑得不染尘埃:“小玦玦,你的债主我,正是你今晚的‘客户’。我的藏品里,混进了一只不太安分的‘鬼’,点名要你处理。”
“你少来。”羲玦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儿跪他跟前。
她扶着墙站稳,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上个月说你家老宅闹‘尸’,我去了,结果是你养的那条大黑狗在啃骨头。上上个月你说你库房进‘魇’了,我撬了三道锁,里头是你自己半夜梦游在翻账本。这个月你又——”
“这次是真的。”钟离澈收起扇子,扇骨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三清观的老孟跑路了,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还接这种活儿的。”
羲玦把他的手打开:“老孟跑路是因为你拖欠尾款。”
“所以我付你双倍。”
羲玦的手顿住了。
“定金已经打你账上了。”钟离澈转身往巷子外走,步子不急不缓,“今晚子时,老地方。不来,我就找别人——”
“等等。”羲玦追上去两步,又停下来。
她确实收到了条入账短信,数额够她把下个月的利钱先填上。
她咬了咬牙,“你那个‘藏品’,什么来路?”
钟离澈没回头,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你来了就知道。”
子时,钟家老宅。
羲玦跨进门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对的味儿。
不是霉味,也不是香烛味,是一股很淡的,像铁锈又像旧胭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把工具包往供桌上一搁。
“说吧,哪只‘鬼’?”
钟离澈坐在太师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杯热茶。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东厢房:“你自己去看。”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青白色的光。
羲玦推门进去,看见正中间的架子上摆着个铜匣子,匣盖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架子旁边的地上,蹲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背对着门,正在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羲玦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喂。”
小女孩没反应。
羲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女孩抬起头,脸白得像纸,眼珠子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她盯着羲玦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羲玦站起来,退了两步,扭头朝外头喊:“钟离澈!你管这叫‘不太安分的鬼’?这他妈是‘怨瞳’!你从哪儿淘来的?”
钟离澈端着茶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女孩,眉头都没动一下:“上个月在城南鬼市收的。卖主说是从一口枯井里捞出来的,我看匣子做工不错,就连匣子一起买了。谁知道匣子一开,这东西就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怨瞳’是什么?”羲玦压着嗓子,手指头戳在他胸口上,“这东西是活人怨气养出来的,得喂。喂饱了没事,饿急了——”
她话没说完,身后那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叫。
羲玦回头,看见她正抱着自己的胳膊啃,啃得“咯吱咯吱”响,嘴角渗出一线黑水。
“你看!”羲玦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小女孩额头上。
小女孩的动作停了,但眼珠子还在转,转得越来越快,“饿急了连自己都吃。等她吃完自己,就该吃活人了。”
钟离澈终于把茶杯放下了:“所以我才找你。”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喂‘怨瞳’。”
“你会。”钟离澈看着她,“你师父当年教过你。你只是不想干。”
羲玦的手僵住了。
她师父确实教过她。
但她师父也说过,这辈子最好别碰“怨瞳”,这东西沾上了甩不掉。
她师父说完这话的第二年就失踪了,至今没找着人。
“我不干。”羲玦把工具包重新拎起来,“定金我退你,你另请高明。”
她往门口走,经过钟离澈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师父当年接的最后一单生意,”钟离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给我家做的。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羲玦停住了。
“他说,”钟离澈松了手,从袖子里摸出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她,“‘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让我徒弟来收尾。’”
羲玦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上是她师父的笔迹,她认得。
她师父写字有个毛病,“收”字的反文旁总是多一撇。
这张纸上,那个“收”字,也多了一撇。
“……行。”羲玦把纸折好塞进兜里,“我干。但我不保证能搞定。”
“你肯干就行。”钟离澈重新端起茶,“需要什么,开单子。”
“先给我弄碗猪血来,要新鲜的。”羲玦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再给我找根红绳子,三尺三寸长,不能接头。”
“还有呢?”
羲玦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啃自己胳膊的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你出去。把门关上。不管听见什么,别进来。”
钟离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羲玦蹲下来,跟那小女孩面对面。
小女孩额头上贴着符,不能动,但眼珠子还在追着她转。
“你别瞪我。”羲玦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里头是她提前备好的符水,“我也不想接你这活儿。但你听见了,我欠他钱,还欠我师父一条命。咱俩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她拔开瓶塞,把符水往小女孩嘴里灌。
小女孩的嘴张开了,黑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开始挣扎,额头上的符纸“嗤”地冒了烟。
羲玦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继续灌,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符水灌到一半,小女孩突然不挣扎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全黑的眼珠子盯着羲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动静。
羲玦听清了。
它在说:“你师父……在我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