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灵录:我能看见灵宠的残忆遗憾
第六章 百年道心动摇,无人懂兽苦
渡厄共生契的纯白灵光,静静悬浮在荒原上空。
不霸道、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通透与温柔。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执法弟子、本地御兽师,还是素来清冷自持的苏晚晴,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心神震颤。
他们修行御兽之道十几年、数十年,见过万千契约形态。
主仆契,尊卑分明,威压赫赫。
平等契,荣辱与共,灵力相融。
可渡厄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道干净到极致的白光,没有半分奴役、半分胁迫,只有纯粹的感恩、全然的托付,是生灵放下万古遗憾后,最赤诚的羁绊。
玄衍长老苍老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那双阅尽百年风霜、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百年坚守的道统、刻入骨髓的修行理念、宗门代代相传的御兽铁律……
在这一缕白光面前,第一次裂开了缝隙。
真的……错了?
千百年来,所有灾兽皆斩、执念皆除的杀伐正道……
真的从根上,就走偏了?
玄衍喉结滚动,声音不复之前的冷硬威严,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此契……从何而来?”
沈砚直面这位一手判他前程、毁他声誉的长老,语气平静,却字字惊雷:
“从人心而来,从共情而来。”
“长老一生镇杀灾兽无数,可曾有一次,俯身听过它们的悲鸣?”
“你见的是灾兽屠城、戾气滔天,可你从未见过——灾兽癫狂之前,是何等的无助、何等的绝望。”
话音落,沈砚微微抬眼,淡银色残忆瞳微光流转。
三年前那场压垮他的秘境崩塌、月莹蝶爆体的画面,在心底一闪而过。
那不是凶性反噬。
那是无数细碎委屈、无尽孤独执念,常年被镇压、从不被倾听,最终彻底崩碎。
他当年不懂,如今尽数通透。
玄衍长老指尖微颤,一身凝练百年的浩瀚灵力,竟在这一刻紊乱片刻。
道心!
他稳固百年、从未动摇的杀伐道心,真正出现了裂痕!
旁边四名执法弟子彻底看傻了。
他们追随长老多年,见过长老怒斩高阶灾兽、见过长老重罚违规弟子、见过长老冰封一切私情杂念。
却从未见过——长老被一个被逐出门的失格少年,问至失语、道心动荡!
苏晚晴怔怔立在风里,白衣轻扬,心绪纷乱如麻。
她一直以为,沈砚的软弱、共情,是修行最大的短板,是害死同门、毁掉自己一生的原罪。
可现在看着温顺护主的岩背熊、看着无瑕纯净的渡厄契约……
她第一次忍不住自问:
到底是他错了,还是我们所有人,都活在固化的规矩里,偏执成性?
荒原风声呼啸,寂静得可怕。
良久,玄衍长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杀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复杂与凝重。
他不再提擒拿、不再提治罪、不再提邪术外道。
只是深深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问道:
“你此法……可渡所有执念?”
沈砚摇头,诚实作答:
“不能。”
“执念有千万种。贪恶、嗜杀、仇怨、沉沦。”
“蓄意作恶、本性凶戾、嗜杀成性的灾孽,我亦会斩。”
“我渡的,从来不是恶。”
“我渡的,是遗憾。”
简单两字,划分天地,立住属于他的全新大道!
杀伐斩恶,渡化解憾。
善恶依旧分明,只是不再一刀切屠戮所有灾兽。
玄衍沉默许久,缓缓颔首。
“老夫……今日受教了。”
这句话落下,全场轰然心神巨震!
高高在上、执掌宗门法度、一生杀伐果断的执法长老,当众承认被一名废徒说服!
“但规矩,终究是规矩。”
玄衍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郑重严肃。
“你自创渡厄之道,前所未见,无法评判正邪。”
“今日你渡化岩背熊,无伤人命、无留祸患,此事就此作罢。”
“可你身负宗门旧罪,未曾洗脱。”
“三年前秘境崩塌、同门死伤、灵宠爆体,桩桩件件,依旧记在宗门卷宗之上。”
他目光牢牢锁死沈砚:
“你若真有大道在心,真敢证己道不虚。”
“三月后,宗门御兽大典。”
“登大典擂台,当众渡化一头执念灾兽。”
“成——洗去所有污名,恢复弟子身份,宗门为你重定道途。”
“败——证明你所谓渡厄之道,只是侥幸幻术、害人邪法。废除全部修为,终身囚于思过崖,永世不得出山!”
生死赌局!
一句话,定下沈砚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前路!
要么涅槃重生,颠覆万古御兽道统!
要么彻底沉沦,永世不见天日!
三名本地御兽师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处置,这是给了他一条逆天翻盘、正名天下的机会!
苏晚晴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
三月时间!
太短了!
从零打磨全新道途,还要当众渡化未知执念灾兽,难度堪比登天!
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可不等她开口,风里的少年脊背挺直,眼神澄澈无畏,没有半分犹豫。
“我接。”
沈砚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震彻荒原。
三年污名,三年蛰伏,三年委屈。
今日,他终于等到了当众证道的机会!
玄衍深深看他一眼,眼底复杂万千,最终化作一句沉音:
“好。”
“三月之后,大典见真章。”
话音落下,玄衍转身,衣袖一挥,带着四名执法弟子化作长虹,破空离去。
威压散去,天地重新恢复清朗。
可所有人心里的震撼与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荒原之上,只剩沈砚、温顺的岩背熊、心绪复杂的苏晚晴,以及三名彻底呆滞的御兽师。
苏晚晴缓步上前,清冷的眉眼第一次褪去所有高傲、质疑、不屑。
她静静看着眼前清瘦少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沈砚……方才是我狭隘了。”
“你的道,我看不懂,但我不否认——它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正统天才的傲慢,正视沈砚的大道。
沈砚淡淡摇头:“无需致歉,道不同,本就不相为谋。来日大典,各凭本心即可。”
苏晚晴抿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递出一枚冰凉精致的青色玉牌。
“此为荒域通行令。”
“你要在三月之内打磨渡厄大道、积攒羁绊灵宠、参悟执念本源。”
“荒原荒域深处,多陈年执念灾兽,适合你历练。”
“算是……我为方才偏见,赔的礼。”
清冷高傲的青云第一天才,主动示好、递出机缘!
三名御兽师彻底懵了,今天的反转,一波接着一波,完全超出认知。
沈砚看着掌心温润的玉牌,微微挑眉,并未立刻接过。
而就在这时,一直温顺乖巧、依偎在旁的岩背熊,忽然浑身皮毛骤然紧绷!
硕大的兽头猛地转向荒域深处的密林!
低沉、警惕、急促的低吼,骤然响起!
土色灵光疯狂涌动,整片大地的灵气瞬间变冷!
沈砚眼底微光一闪,残忆瞳瞬间开启。
无边黑暗的破碎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密林深处,一道隐于暗影的黑袍人影,悄然伫立。
他掌心托着一枚漆黑的骨笛,笛身萦绕浓郁的漆黑戾气。
而透过残忆碎片,沈砚清晰看见——
那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阴冷的笑,目光穿透密林,死死锁定自己!
“终于找到……第一个成功渡厄的饲灵人了。”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