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的婚事，在王庭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
草原上的姑娘，十五六岁嫁人的不在少数。萧月今年已经十七，放在南朝算是老姑娘了，放在北凉，也该是时候了。
萧铁穆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这日清晨，苏明薇正在帐中整理近期的工程账目，帐外传来萧铁穆的声音：“赫连昭，你觉得巴特尔这孩子怎么样？”
巴特尔？苏明薇的手一顿，抬起头。
赫连昭的声音响起：“回王上，巴特尔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骑射出众，头脑灵活，是个可造之材。”
“嗯。”萧铁穆应了一声，“本王也在想，他今年十九了，该给他说门亲事了。”
“王上是想……”
“本王的妹妹，也该嫁人了。”
苏明薇放下手中的炭笔，掀开帘子走出去。
萧铁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和你们商量这件事。”
“王上想给月儿指婚？”苏明薇问。
“不错。”萧铁穆点头，“巴特尔是本王最信任的将领，人品和能力都没话说。把月儿嫁给他，本王放心。”
赫连昭抚着胡须：“这门亲事，倒也般配。巴特尔是王上的亲卫出身，知根知底，萧月公主下嫁于他，也不算委屈。”
萧铁穆看向苏明薇：“你觉得呢？”
苏明薇想了想：“月儿今年十七了，确实该考虑婚事了。不过……”
“不过什么？”
“婚姻大事，还是要先问问本人的意思吧。”
萧铁穆皱眉：“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王是她的哥哥，这件事本王说了算。”
赫连昭点头：“王上说得有理。萧月公主的婚事，关系到王庭的颜面，自然要慎重。”
萧铁穆道：“行了，这事本王自有分寸。明薇，你先去探探月儿的意思。”
苏明薇应了一声，转身朝萧月的帐子走去。
萧月正在帐中无聊地坐着，看到苏明薇进来，眼睛一亮：“嫂子！你来得正好，快陪我出去走走！”
“先不急。”苏明薇笑着坐下，“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嫁人的事？”
萧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嫂子，你说什么呢！我还小呢！”
“十七了，不小了。”苏明薇道，“刚才王爷和我商量，想给你说门亲事。”
“亲事？”萧月跳了起来，“哥哥他……他想让我嫁给谁？”
“巴特尔。”
“巴特尔？！”萧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个木头疙瘩？！”
“怎么了？巴特尔不好吗？”
“不好！”萧月叉着腰，“他有什么好？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都不懂浪漫！”
苏明薇笑了：“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才算是懂浪漫？”
萧月脸红了：“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反正不是他那样的！”
“月儿，”苏明薇拉过她的手，轻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萧月别过头：“他……他太笨了！上次我骑马摔了一跤，他居然在旁边笑！他都不来扶我！”
“是吗？”苏明薇挑眉，“还有这事？”
“还有！他连首诗都不会作！上次月下饮酒，他居然说'这酒真好喝'！你听听，这像话吗？”
苏明薇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觉得，不懂作诗就是不浪漫？”
“当然了！”萧月理直气壮，“南朝的公子哥，哪个不是出口成章？那个巴特尔，连字都认不全！”
苏明薇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萧月眨眨眼。
“明白了你的意思。”苏明薇站起身，“我会和王爷说的。”
“真的？嫂子你最好了！”萧月一把抱住她。
苏明薇拍了拍她的背：“不过，月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也要好好说清楚，不能由着性子来。”
“我知道啦！”萧月松开她，吐了吐舌头。
苏明薇回到萧铁穆的帐中，把萧月的话学了一遍。
萧铁穆皱眉：“就因为这个？她嫌巴特尔不懂浪漫？”
“王爷，月儿还小，她的婚事不妨再缓缓。”
“还小？十七了！”萧铁穆道，“本王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即位了！”
“王上，”赫连昭在一旁道，“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不如先让巴特尔与公主多接触接触，日久生情也未可知。”
萧铁穆沉默片刻，看向苏明薇：“你的意思呢？”
苏明薇想了想：“赫连昭说得有道理。婚事不急在一时，不如先让他们处处？”
萧铁穆点头：“行，这事先不提了。”
萧月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她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心情这才好了些。
巴特尔正在校场训练士兵，看到萧月骑马过来，眼睛一亮：“公主！”
萧月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骑马就要走。
“公主！”巴特尔追上来，“您这是去哪？”
“不用你管！”
巴特尔愣住了：“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萧月别过头，“让开，别挡路！”
巴特尔摸摸脑袋，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萧月骑马跑远了，留下巴特尔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苏明薇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萧铁穆走过来：“怎么样？”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萧铁穆哼了一声：“这个巴特尔，怎么就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呢？”
苏明薇笑了：“王爷，您当年是怎么哄女孩子的？”
萧铁穆咳嗽了一声：“本王……本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本王是王，不需要哄。”
苏明薇白了他一眼：“那您是怎么娶到我的？”
萧铁穆顿时语塞。
远处，萧月骑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巴特尔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这么简单又复杂。
萧月跑出去很远，才慢慢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巴特尔还站在校场那边，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那家伙刚才那个傻愣愣的样子……好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呸呸呸！
萧月摇摇头，骑马继续向前奔去。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着，阳光正好。
年轻人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巴特尔站在校场，看着萧月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将军，公主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巴特尔摇头，“女人心，海底针。”
“你懂什么。”士兵笑道，“将军，您是不是喜欢公主？”
“胡说八道！”巴特尔的脸一下子红了，“本将军那是……那是……”
“是什么？”
“总之不是！”巴特尔别过头，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确实觉得萧月挺好的。
骑射好，长的好看，性格也活泼……虽然有时候刁蛮了一点，但这就是草原姑娘的本色嘛！
而且，她还会算数！
上次他亲眼看到萧月在那算账，手指头拨拉得飞快，那副认真的样子，看得他都愣住了。
当时他就在想，这样的姑娘，谁娶到是谁的福气。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人家公主明显看不上他。
巴特尔叹了口气，翻身上马，继续训练士兵。
没关系，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看到他的好的。
萧月骑马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坐在一个小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羊群发呆。
说实话，巴特尔那个人，虽然笨是笨了点，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他骑射厉害，打仗勇猛，是个真正的草原男儿。
上次她骑马摔跤，他确实笑了，但那是因为……因为她当时的样子太滑稽了，连她自己后来想想都觉得好笑。
还有上次月下饮酒，他说“酒真好喝”……虽然确实没什么文化，但至少诚实啊！
不像那些南朝公子哥，满肚子弯弯绕绕，说话拐十八个弯，累得慌。
萧月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不对不对！
萧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她可是萧月，草原上最刁蛮的公主！
怎么能轻易原谅那个家伙？
除非……除非他主动来道歉！
对，等他来道歉再说！
萧月站起身，骑马朝王庭的方向走去。
远处，巴特尔还在校场训练，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萧月假装没看到，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苏明薇站在帐外，看着远处山坡上的萧月，若有所思。
萧铁穆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月儿真的不喜欢巴特尔吗？”
“怎么，你觉得她在嘴硬？”
苏明薇笑了笑：“王爷，您有没有发现，月儿每次提到巴特尔的时候，虽然嘴上说讨厌，但眼睛里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有光的。”
萧铁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苏明薇道，“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
萧铁穆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说得对。就像我们当年，也是慢慢才……”
“当年？”苏明薇挑眉，“王爷当年对我，可没这么耐心。”
“胡说！”萧铁穆咳嗽了一声，“本王当年对你多好？”
“您当年把我晾在帐外冻了半夜。”
“那是……那是试探！”
“半夜？”
“三个时辰。”
苏明薇忍不住笑了：“王爷，您这算是在承认错误吗？”
“本王从不犯错。”萧铁穆嘴硬，“本王只是……只是有时候会做一些……一些必要的考验。”
苏明薇笑着摇头，不再说话。
远处，萧月骑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巴特尔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年轻人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85章 精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