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的风风火火，苏明薇是领教过的。
但这次不一样。
“王后！燕衍公子成功了！”巴特尔冲进帐篷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脸上的笑是怎么都藏不住，“新皇帝答应不打仗了，还说要增加互市的规模！”
苏明薇正在整理账本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眼里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恢复镇定：“人呢？”
“王爷正见他呢，在王帐。”巴特尔喘着气说，“王后您不知道，燕衍公子这次可太给北凉长脸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看看。”
王帐里，燕衍坐在客座，身上还是那件大燕的官服。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萧铁穆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表情看不出喜怒。
“姐姐。”燕衍看到她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苏明薇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受伤？”
“没有。”他说，“新帝答应取消战争，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我留在大燕一段时间。”燕衍的笑容淡了淡，“说是做人质，其实是想控制我。”
萧铁穆终于开口：“你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燕衍说，“我会留在大燕，但不会让他摆布。我会暗中帮北凉，争取更多时间。”
苏明薇沉默了很久。帐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外面的风沙打着帐布，扑扑作响。
“你不该一个人去的。”她说。
“姐姐，我是北凉的女婿。”燕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北凉有难，我不能看着。”
萧铁穆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巴特尔，给燕衍公子安排住处。”
帐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你在担心他？”萧铁穆问。
苏明薇摇头：“不是担心。我相信他。”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一战，我们又赢了。”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王爷，你说我们能一直赢下去吗？”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发生什么，本王都会在你身边。”
她笑了：“王爷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一直都会。”他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晚上，萧铁穆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草原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挂着，像是有人在上头撒了一把碎金子。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
“想事情。”她说，“你说，燕衍留在大燕，真的安全吗？”
“他不是说了，有办法脱身。”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只是……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萧铁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有什么，本王都会挡在你前面。”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星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到北凉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连煤都不认识，身边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如今，煤挖出来了，路修起来了，互市也开通了。北凉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烧牛粪过冬的贫瘠之地。
“王爷，”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她说，“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相信。”
萧铁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帐外，风沙渐起。草原上的天空，仍然是那样广阔而辽远。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巴特尔送走燕衍后，一路上都在咂嘴。
“燕衍公子这次是真厉害，”他跟阿依古丽念叨，“一个人就敢闯大燕皇宫，还把新皇帝给说服了！”
阿依古丽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叫谈判。”
“我怎么不懂？”巴特尔梗着脖子，“要是我，我也敢去。”
“你？”阿依古丽上下扫他一眼，“你连大燕话都说不利索。”
巴特尔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骑术好啊！”
阿依古丽懒得理他，径自去找苏明薇了。
帐内，苏明薇正在翻看这几天的账本。互市开通后，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账目也复杂起来，她得亲自盯着。
“王后，”阿依古丽走进来，“您还没休息？”
“看完这本就去睡。”苏明薇头也没抬，“你先去吧。”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王后，您是在担心燕衍公子吗？”
苏明薇翻页的手顿了顿：“没有。”
“您骗得了王爷，骗不了我。”阿依古丽在她身边坐下，“您从回来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
苏明薇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我只是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太好了。”她说，“新皇帝刚即位，根基不稳，燕衍能说服他取消战争，这里面……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阿依古丽想了想：“也许是他怕了呢？毕竟王爷那么厉害。”
“也许吧。”苏明薇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愿如此。”
外面，巴特尔的笑声隐隐传来，还有几个士兵在唱草原的歌。远处，马蹄声阵阵，是巡逻的骑兵回来了。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铁穆处理完政务，回到帐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明薇坐在灯下，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人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王爷？”
“去床上睡。”他说。
“账本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烛光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融为一体。
萧铁穆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那时候她站在猎场上，手里拿着一把弓，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施工图。
当时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她想干的，是改变整个北凉。
而他，很荣幸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次日清晨，苏明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萧铁穆总是起得比她早，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喝完奶茶来找我，有事商量。——萧”
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写个字条都这么简短。
用过早膳，她去了萧铁穆的书房。推门进去时，看到他正站在地图前，眉头微皱。
“王爷。”她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大燕那边有新动静。”
苏明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赤水原的方向：“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萧铁穆说，“斥候来报，这几天大燕的军队调动频繁，但又不像是真的要进攻。”
“虚张声势？”
“也许。”他转身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如果新皇帝真的想取消战争，不该有这种调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在做准备。”她说，“或者，在等什么。”
萧铁穆点头：“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明薇看着地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有路，有铁，有粮草，不怕他。”
他笑了：“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她说，“是相信王爷。”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明薇。”
“嗯？”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留在北凉。”他说，“谢谢你帮我。”
苏明薇笑了：“王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见外了？”
“不是见外。”他握住她的手，“是真心。”
帐外传来号角声，是晨练的士兵开始操练了。草原上的一天，又开始了。
苏明薇靠在萧铁穆身边，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不管未来有什么挑战，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