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沿海的黎明比内陆来得早一些。
天刚蒙蒙亮，空军基地的跑道上已经有一排战斗机列队待命。苏晚棠从通勤车上下来，晨风吹动她的短发，也吹醒了她一夜未眠的思绪。昨晚在云城确立的关系还热乎着，两人就各自被召回部队，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加上汽车，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河边他笨拙的样子，还有那句“活着回来”。
“队长！”程小满从机库方向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您回来了！听说有紧急任务？”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通知各机组，八点准时开会。”
“是！”程小满敬了个礼，又忍不住八卦，“队长，这次任务很危险吗？我看连夜都在做准备”
“该你知道的会告诉你。”苏晚棠打断她，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程小满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她觉得今天的队长格外严肃，明明之前去云城培训回来的时候，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难道是任务太重了？也对，听说这次是联合行动，特战队那边也会参与。
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苏晚棠推门进去，原本嘈杂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她扫了一圈，都是骨干飞行员，平均年龄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此刻都正襟危坐，像是在等待首长检阅。
“坐。”她走到主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众人落座，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苏晚棠打开文件夹，却没有立即开口。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文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昨天临走前，沈衍之说过的话。
“这次任务结束，我有话要对你说。”
现在任务来了，那句话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她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出脑海。
“根据上级通报，西南边境发现恐怖分子藏匿点。”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需要配合利刃特战队实施突袭。时间紧迫，今天下午出发。”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联合行动意味着空中支援需要与地面突击高度配合，这对飞行员的战术素养要求极高。
“具体情况如下。”苏晚棠打开投影，指着地图开始讲解，“恐怖分子藏匿在山谷地带，地形复杂。我们的任务是提供火力覆盖和空中侦察”
她讲得很详细，每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宁可多说，也不能漏掉任何细节。底下的飞行员们奋笔疾书，偶尔有人提问，她也都一一解答。
四十五分钟后，会议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诗雨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却在门口被苏晚棠叫住。
“你等一下。”
林诗雨心里一喜，以为队长要跟她聊私事，结果苏晚棠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检查一下各机的燃油状态，下午两点前向我汇报。”
“没问题。”林诗雨应了一声，看着苏晚棠收拾文件夹的侧脸，忍不住八卦之心，“队长，您昨天去云城，见着那个人了？”
苏晚棠的手顿了一下：“哪个人？”
“就是那个特战队指挥官啊，沈衍之。”林诗雨眨眨眼，“我听说你们之前在联合培训的时候不是闹得挺僵的吗？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苏晚棠把文件夹合上，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真的？”林诗雨明显不信，“那我怎么看您今天脸色不太对呢？先是严肃，现在又发呆”
“我发呆是因为在想任务方案。”苏晚棠看了她一眼，“你很闲？要不要去机库帮忙？”
林诗雨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这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露出八卦的笑容，“队长，您要是有什么情况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咱俩谁跟谁”
“出去。”
林诗雨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跑道。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把停机坪照得发亮。有几架战斗机已经开始预热，引擎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枚母亲的遗物戒指。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某种承诺。她想起昨天分别时沈衍之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她当时就应该说点什么，而不是只说一句“活着回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现在她是天鹰的队长，她要对全队负责。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的特战基地里，沈衍之也刚刚结束作战会议。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陈北川两个人。陈北川看着沈衍之收拾文件的背影，欲言又止。
“老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沈衍之头也不抬：“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陈北川挠挠头，“就是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事。之前开会布置任务，你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今天居然说了两遍同样的内容。要不是我知道你不可能紧张，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陈北川嘿嘿笑了一声：“以为你是在想哪个姑娘呢。”
沈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别瞎想。任务紧急，多强调几遍是应该的。”
“是吗？”陈北川明显不信，但看沈衍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他转移了话题，“对了，这次联合行动，空军那边派的是天鹰部队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道带队的谁吗？”陈北川故意卖关子，“就是那个女飞队长，苏晚棠。”
沈衍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您知道？”陈北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您知道啊那您有什么想法？”
“想法？”沈衍之站起来，走到窗边，“想法就是好好完成任务，安全把兄弟们带回来。”
陈北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他想起之前在云城培训的时候，沈衍之看苏晚棠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他突然说要请假去云城
“老沈，”陈北川突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
“你话很多。”沈衍之打断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检查装备，两个小时后出发。”
陈北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衍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训练场上有一队士兵正在进行晨练，口号声洪亮有力。
他想起昨天在云城河边，苏晚棠靠在他肩膀上的温度。那个女人明明嘴硬得要命，却会在他耳边轻声说“活着回来”。她指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掌心，让他一向冷静的心绪变得有些躁动。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回复的“好。你也是”。
他输入：“注意安全。”
看了几秒，又删掉。这样是不是太直接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在命令她？
他又输入：“执行任务时小心一些。”
还是觉得不对。这样说好像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新人似的，她可是天鹰的队长，比谁都不需要别人担心。
他握着手机，斟酌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简单一点——
“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他看着屏幕上的这四个字，心里突然踏实了一些。不管她怎么想，这句话他一定要说。
下午两点，两支队伍同时出发。
天鹰部队的战斗机依次滑向跑道，苏晚棠坐在座舱里，最后一次检查仪表盘。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可以起飞。”
她推动油门，战斗机呼啸着冲上蓝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她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在西南边境的山路上，沈衍之带领的特战队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陈北川走在队伍最侧面，偶尔回头看沈衍之一眼。
“队长，”他通过耳麦轻声说，“收到空军消息，他们已经起飞了。”
沈衍之应了一声：“保持通讯畅通。”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山谷的那头，就是敌人的藏匿点。这一次行动危险性极高，生死未卜，但他并不害怕。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个在天上飞的女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苏晚棠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你也是。”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那个女人，总是这么嘴硬。但没关系，等这次任务结束，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承认。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面向山谷。远处传来战斗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对手，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