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苏晚棠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摸向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翻身坐起。
生日。
三十岁的生日。
她都已经忘了这事。若不是手机上的日期提醒，她可能又要像往年一样，一个人默默度过。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女人剪着利落的短发，左眉上方的疤痕若隐若现。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那是第一次试飞时留下的纪念，也是母亲的遗物——她手上那枚戒指，是母亲临终前摘下来递给她的。
“妈，我又长大一岁了。”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镜中的女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过生日。父亲的电话通常会很简短，只有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母亲走后，那个记得给她买蛋糕的人也不在了。
今天的训练安排得很满。上午是新飞行员的考核，下午是战术研讨会。她没有理由因为生日而搞特殊。
东部沿海的十月，天气已经转凉。苏晚棠走出宿舍楼，迎面吹来带着咸味的海风。远处停机坪上，战斗机整齐排列，在晨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苏队！”程小满从身后追上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早上好！”
“早。”苏晚棠点了点头。
“苏队今天气色不错啊。”程小满笑眯眯地说，“有什么好事吗？”
“没有。”苏晚棠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程小满也不在意，继续跟在旁边叽叽喳喳：“诶对了，今天下午您有空吗？我想请您指导一下我的着陆动作，上次那个考核……”
“有空再说。”苏晚棠打断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机坪。
程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苏队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苏晚棠像往常一样进行训练、考核、指导，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午饭是在食堂解决的，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碗米饭，吃完就回办公室看文件。
下午三点左右，她正在看一份飞行报告，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一条快递通知：【您的包裹已送达，请于今天16:00前到传达室领取。】
包裹？
苏晚棠微微皱眉。她最近没有网购，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可能是谁寄错了吧。
她没太在意，继续看文件。但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取件码。
算了，先去拿吧，万一是什么重要东西。
传达室在基地大门旁边，需要步行十分钟。苏晚棠拿上钥匙，走出办公楼。十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走在路上倒也舒服。
传达室的老张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苏队，有个你的包裹，挺大的。”
“谢谢。”她接过包裹，沉甸甸的。纸箱不大，但很有分量，外包装上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一行地址：云城特战基地。
云城？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人……
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纸箱。层层泡沫纸包裹下，是一个精致的飞机模型——那是一架歼击机的模型，机身线条流畅，漆面光滑，显然价值不菲。模型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动作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卡片是白色的，上面有一行手写字：
“生日快乐。——沈”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但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她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沈衍之。
他记得她的生日。
苏晚棠把模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这是一架歼-16，空军现役的主力机型。模型的做工很精细，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到位，机翼的弧度、座舱的玻璃、尾翼的形状，无一不精致。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选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手机这时候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礼物喜欢吗？”
是沈衍之。
看着这五个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她打下两个字：“喜欢。谢谢。”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的回复来了：“那就好。”
就三个字。
苏晚棠看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这个男人，还真是惜字如金。送礼物的是他，现在说话这么简短的也是他。但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份礼物，那张卡片，那句“生日快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把模型放在办公桌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摆好。这样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模型的机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起飞。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机身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模型出神。脑海里浮现出培训期间他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样子；在训练场上指挥若定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走廊里他追出来叫住她的样子。
他说：“你的能力，我认可。”
他说：“我等着。”
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的专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苏队？”林诗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吗？”
“在。”苏晚棠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林诗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给你带了杯水……诶，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飞机模型吸引，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哇，好精致的模型！苏队，你买的？”
“一个朋友送的。”苏晚棠说。
“朋友？”林诗雨立刻敏感地抬起头，八卦之魂瞬间点燃，“什么朋友？男性朋友？居然送这么贵的礼物？”
“你问题太多了。”苏晚棠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送歼击机模型？”林诗雨显然不信，凑近看了看，又注意到什么，“诶，这卡片……沈衍之？！”
她一把抓起卡片，看到上面的字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沈指挥官？！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
“你小点声。”苏晚棠皱起眉头，“让别人听到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你得告诉我！”林诗雨兴奋得脸都红了，“好啊你，之前问你你还嘴硬，现在都收到生日礼物了！说，是不是培训的时候就有猫腻了？”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角的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林诗雨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只好作罢。但脸上的八卦之情更浓了：“行，你不说我也知道。诶，这模型真好，改天也让我家那位给我整一个……”
“你家哪位？”苏晚棠终于开口，“陈北川？”
“哎呀讨厌！”林诗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人正说着，苏晚棠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沈衍之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今天开心吗？”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轻动，回复：“还行。”
那边立刻回：“嘴硬。”
看到这两个字，苏晚棠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还真是了解她。
林诗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然后说：“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啊！”
说完，不等苏晚棠反应，她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飞机模型。夕阳的余晖洒在机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模型的机头。
“谢谢。”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模型说，还是在对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夜色降临，星光点点。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特战基地，沈衍之站在宿舍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棠发来的那句“还行”，让他唇角不自觉上扬。
陈北川从身后经过，看了他一眼：“笑什么呢？”
“没什么。”沈衍之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训练去。”
“诶，你这个人……”陈北川摇头叹气，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两座军事基地相隔千里，但此刻，他们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