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凤栖宫的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朱红的宫墙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廊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人心。
珍珠站在殿外，看着皇后娘娘独自站在廊下，那背影单薄得让人生怜。月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摆动，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想上前劝慰，却又不敢打扰。娘娘已经这样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珍珠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沈知意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珍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下了。脚步声远去，沈知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眼角的湿润。她伸手擦去泪痕，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前世也是这样。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以为终于有了依靠。结果呢？落得个惨死的下场。重活一世，她以为已经看清了人心。却原来，最看不清的，是枕边人的心。
“如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知意身体一僵。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来的人是谁。那声音曾在她耳边说过无数甜言蜜语，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护她一世周全。可现在听起来，却像是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景珩走到她身后，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放下。这样的拒绝，比任何剑都让他难受。
“如意，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恳求。
“解释什么？”沈知意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冰冷，“解释你是三皇子的私生子？还是解释你母亲是三皇子的人？或者是解释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好，都是别有用心？”
萧景珩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我该知道吗？”沈知意笑了，笑得悲凉，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若不是青狐说出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等到你利用完我，把我踩在脚底下的时候？”
“如意，我从未想过利用你。”萧景珩上前一步，却被她眼中的冷意逼得停住脚步，“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的的确确……”
“的确什么？”沈知意打断他，眼中满是讽刺，“的确对我动了真心？的确爱我爱得无法自拔？那你倒是说说，一个三皇子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有什么资格说爱？”
萧景珩哑口无言。的确，他的母亲确实是三皇子的人。这些年他也确实为三皇子做过不少事。唯一不同的是，他对沈知意的感情，是真的。可现在说这些，还有谁会信？
“青狐背后的人，是三皇子？”沈知意突然转向青狐离开的方向，声音冷静下来，仿佛在做某种最后的确认。
青狐已经走了，但她的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沈知意的心上。
“是又如何？”之前青狐是这样回答的，“三皇子待青狐不薄。”
“三皇子已经被封印了。”沈知意当时是这样说的，声音淡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为三皇子卖命，值得吗？”
青狐脸色微变：“皇后娘娘好手段。”
“不及你们万分之一。”沈知意转身，不再看青狐，“青狐，你我之间无冤无仇。害死你父亲的是秦氏背后的人，不是姜家。我可以帮你查清真相，给我时间。”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真是可笑至极。她以为自己在救人，却原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走吧。”沈知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我不走。”萧景珩摇头，语气坚决，“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保护？”沈知意转过身，笑得悲凉，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有失望，有愤怒，有痛苦，更有绝望，“你拿什么保护我？你的身份？还是你的阴谋？一个三皇子的私生子，一个潜伏在侯府的暗棋，你有什么资格说保护？”
萧景珩哑口无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滚。”她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景珩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无奈。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的背影，沈知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就是她信任的爱情。这就是她交付的真心。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她以为这一世终于找到了真正对她好的人，却原来不过是重蹈覆辙。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出声了。那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宿主。”
“什么事？”沈知意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她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允许自己倒下。即使心痛得快要窒息，她也要保持清醒。
系统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沈知意皱眉，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关于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女子。”系统说，声音有些凝重，“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沈知意心中咯噔一下。之前在冷宫遇到的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她不是三年后的你。”系统说。
沈知意愣住了不是三年后的自己？那会是谁？
“她是……”系统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算了，别说了。”沈知意打断系统，闭上眼睛，“我现在不想知道。”
“宿主……”系统有些担忧地喊道。
“让我静一静。”她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轮明月。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越痛苦。现在的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哭一场。然后，重新站起来。
因为她是皇后。
因为她没有退路。
因为……她必须赢。
第六卷：绝境逢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