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州市第一届能人异士测试大会,终于结束了。
市局最大的会议厅里,乌压压坐了一百多号人。全是局里的自己人——有各分局的局长、特警大队的骨干、户籍科的干事,街道办负责人。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咖啡味、风油精味和熬夜脱发的焦虑感。
刘主任站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看着手里那份新鲜出炉的测试汇总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抬起手,烦躁地挠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这一挠,就停不下来了。底下这一百多号干警,就这么无奈地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的一把手在台上焦躁地“薅头发”。
坐在大柱旁边的火文龙实在憋不住了,把身子歪过来,压低声音:
“嘿嘿,姐夫,你看刘主任。再这么挠下去,他这发型,可就跟胡前局长当时那个经典的‘光明顶’一模一样了。”
我听到这话,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胡政那几缕稀疏的发丝,差点没把嘴里的浓茶狼狈地喷出来。我死死咬住腮帮子,拼命憋笑,肩膀都在微弱地发抖。
坐在另一边的火焱自然也听见了。她平时那张清冷的脸,此刻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红晕,手里紧紧攥着签字笔,嘴巴缩成一个句号,艰难地维持着她那点女先生的端庄。
台上的刘锋叹了口气,打开报告的文件夹,没兴致地念道:
“这次普查,全市共计 3264 人正式参加测试。剔除掉那些骗子和神经病,符合一级标准的,2499 人。进入二级标准、能去省城参加复试的,361 人。”
底下鸦雀无声。
“这 361 人,下周跟我去省城。”刘锋干脆地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挥了挥手,“具体分组和安保方案,各大队自己回去定。散会!”
我们仨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会议厅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是胡政。
他穿着那身普通的蓝色警员制服,没戴帽子,头顶几缕稀疏的头发跑得有些凌乱。他一只手还正努力把衬衣往裤腰带上塞,显然是刚从走廊尽头的厕所里跑出来。
胡政愣在原地,表情僵住了,局促地问了一句:
“结……结束了?”
隔天一早,市局门口停了一辆大巴。
深色玻璃防偷窥,车里有航空座椅,甚至还带着车载小冰箱。
我们上车一看,这几十号人的阵容,实在是一言难尽。
有穿着旧夹克、手里盘着俩核桃的农民大爷;有穿西装打领带、提着公文包、像极了房产中介的人;有胳膊上纹着带鱼、肌肉虬结的壮汉;也有戴着厚底眼镜、干瘦的男大学生。
车厢最后一排的中间,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背奥特曼书包、戴着N95口罩的小学生。他正在心无旁骛地用平板看奥特曼。
我们三个刚一上车,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还没等车发动,街道办的朱大婶就十分热情地锁定了目标。她隔着两排座位,敏锐地探过身子,盯着火文龙那张神似C罗的脸,两眼放光:
“哎呦,小伙长挺好啊!这大高个,这肌肉,这发型!有对象了没?大姨手头可是有非常优质的资源,市一院的护士,事业编,长得特别水灵……”
火文龙惊恐地往我这边缩了缩,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大姨,我……我习惯单身,我热爱工作,我……”
这边的火文龙还没脱身,我突然闻到背后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扑来。
火焱后座,是个戴着大金链子、手腕上套着劳力士、老虎纹西装、腋下夹着个皮包的土老板老哥。这位老哥从上车开始,视线就黏糊地贴在火焱的背影上。
“美女,去市局办事啊?”土老板自信地捋了一把头发,露出油腻的微笑,“我是做矿机生意的,你身上这气质太独特了,一看就跟那帮坐办公室的不一样。加个微信呗?回头哥带你去市里最高端的会所喝喝茶,坐坐我的大奔驰。”
火焱缓慢地转过头,瞅了他一眼:“我已经结婚了。”
为了缓解一下这尴尬气氛,我转头,跟后面那个土老板搭话:“哥们,你填表的时候报的是什么特殊能力?”
赵全胜心情还有点不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有钱呗!我能变出钱来。这年头,有钱什么办不到?”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刘主任扭过头:“赵全胜!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承认你私自印钱了?!”
赵全胜吓得虎躯一震,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喂,刘主任,哪能哪能!我这就是活跃一下气氛,闹着玩呢!”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重说啊,我会变老虎!正儿八经的东北虎血脉!哇呜……”手比划了几下虎爪功。
解释完,他又不老实了,似乎完全没把火焱说自己已婚当回事儿,笑眯眯地戳了戳火焱的座椅靠背:“哎,美女!到了地儿哥给你展示一个,我的大老虎老厉害了!对了,美女你是啥能力啊?”
火焱连头都没回:“我会变羊。”
赵全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哎呀!变羊好啊!老虎跟羊,这搭配绝了!咱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以后哥罩着你!”
他越说越兴奋,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坐在火焱旁边的我身上。他打量了一番我这黑黢黢的脸盘子,还有那厚实得像野猪一样的肩膀,笃定地一拍手:
“哥们,看你面向,平时挺猛吧?不用猜了,你肯定是变猩猩的吧!大猩猩!”
周围几个大姨和壮汉全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也笑了笑。到了这年纪,哪还会因为这种话生气。我笑着回了一句:“差不多吧。”
赵全胜得意洋洋地跟周围的乘客吹嘘:“看吧!我就说!我赵全胜看人的眼光,那绝对是一绝!”
两个多小时的高速,大巴车再怎么豪华也显得有些无聊。刚上高速没半小时,车厢里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大家在市里测试的时候基本都打过照面,这会儿也没了拘束,互相报起了家门。
我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伸着耳朵听,越听越觉得这趟旅途简直是个大型的“民间绝活展示大会”。
这帮人的能力,真是五花八门。
逼格稍微高点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乡村医生,姓贺,长得也精瘦,跟火焱有点神似,大家都叫她“鹤医生”。据说她名牌医学院毕业,还带灵兽血脉,不仅能给人看病,连鸡鸭鹅狗猪都能治。
有个叫石磊的小伙子,长得看着老实巴交的。皮肤能在瞬间石化,力大无穷,妥妥的物理前排。他正坐在那儿老老实实地啃面包。
最离谱的是坐在中间的一个大汉,据说觉醒了某种“黑熊精”血脉。这大哥体格是真壮,鼻子也是真灵,隔着两排座位连朱大婶包里带了什么馅的包子都能闻出来。但这大哥是高度近视,摘了眼镜甚至分不清人和电线杆子。
这么横向对比下来,那个能变老虎的赵全胜,在这群草台班子里居然算得上是水平相当不错的“高配”了。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地开着。一个穿冲锋衣的胖大影子从后排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领队!火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