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哥，你对无人机懂得多吗？”
楚采薇轻微地转动脑袋，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前倾斜一下，凑近齐承光的侧脸，将双唇对准他的耳边，随即轻轻地开口。
“嗯……算不上很多。”
齐承光当即听到楚采薇的话并注意到她的动作。他轻微地犹豫一下，再小幅度地摇头一下，随即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本人目前对无人机还算不上有多么了解。在这一段时间里，钱总也曾经和我们几个说过，希望我们几个能够在有时间、有精力的时候都尽可能地去了解一些无人机的相关知识。”
楚采薇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侧脸。此时此刻，在没有被任何亮光直接照射到的情况下，齐承光的面庞显得有些模糊，也显露出几分与他的真实年龄有些不太相称的沧桑感。而且，她还隐约能够感觉到，齐承光全身上下正在散发出一种让她难以形容、难以直接说得清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和她在她和他的视频对话画面当中看到的那种阴影带给她的感觉有点像。不过，她也能感觉到，这两种感觉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不过，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我基本上都在研究公司目前刚刚上架的各种机器人产品，还没有多少精力去学习有关无人机的知识。”
齐承光仍然把目光投向空中的无人机方阵，没有转过头去看楚采薇。他感觉到，在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人当中，有一些人的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到无人机方阵上。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几道微弱而模糊的怪异气息似乎正在从地下向上涌动。只不过，这几道气息都处于地面下方足够深的位置，距离他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还比较远。
“而且，我还得保证公司目前的主营业务不受到影响。从目前来看，在短时间之内，我可能是很难挤得出学习更多新知识的时间的。我的那几个同事也一样。”
“那也没什么啊。我能理解的。”
楚采薇的声音仍然很轻，语气却变得更加柔软几分，听起来似乎对齐承光的回答还算得上满意。
“前几天，我爸爸也和我说过，希望我接下来尽可能地去学习一些无人机的相关知识。因为，我们集团接下来要投资的一批初创公司当中确实有一些有一定发展潜力的无人机公司呢。而且，从目前来看，各种家用无人机的推广和应用也会是汇智佑康项目当中的一部分呢。”
“哦？是吗？”齐承光当即轻笑一下，眉毛也轻轻地晃动一下，“那样的话……对你来说，学这些知识确实挺重要的啊。当然，对我来说……应该也是。”
“对呀，”楚采薇轻巧地点头一下，说话的语气也随之变得更加轻松一些，“在这方面，我已经了解的知识也真的不是很多。我目前还只知道，我们国家已经有很多不同型号的无人机可以用于各种大型表演呢。或许，我们两个接下来真的可以一起多学习呢。”
“好啊。那可再好不过。”
齐承光用足够简短的语言回答，随即轻微地点头一下。此时此刻，听到楚采薇专门说给他听的话，能够让他瞬间感到放松很多，哪怕他能够感受到的每一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发出的气息都完全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隐约感觉到，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能够有勇气、有把握应对有可能在他身边发生的意外状况乃至危险状况。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李荣奇和彭慧妮同时转动脑袋，并且一同把眼角的余光投向齐承光和楚采薇的身影。两人同时轻笑一下。不同的是，李荣奇脸上的笑容完全是坏笑，彭慧妮脸上的笑容则显得意味深长。与此同时，柳凌也同样把脑袋转向齐承光，并且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侧脸。她显露出一副突然发现什么并且足够吃惊的样子，瞪大双眼，张开嘴巴，并且用手掌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只不过，她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让坐在她身边的苗玉莎注意到自己。
只在大多数观众和身边的人交谈的时间之内，两组排列成队的无人机开始依次移动，并逐渐变换队形。位于外侧的大片小号无人机开始向外移动，逐渐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再逐渐组成两个尺寸一样大、弧度也完全相同的圆弧。位于两个阵型的中间位置的中号无人机先开始原地转动，再开始小幅度地移动，转变成两个尺寸和弧度都相对小一些的圆弧图案。位置阵型正中央位置的四架大号无人机则完全没有动，只是在原位悬停。两组无人机的阵型同时转变成由多层圆弧图案组合而成的扇形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无线网络标志符号。
观众席当中当即传出一连串哄笑声。很多观众先后把目光投向如同网络标志符号一般的扇形图案，随即高举起手臂，对两组无人机连续不断地指指点点。有的人露出好奇的表情，有的人则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少数几个成年观众口中瞬间爆发出几乎足以把自己含在嘴里的任何东西全都喷出来的笑声，似乎丝毫不愿顾忌自己身边的其他所有人。有的人还当场笑得前仰后合，上半身连续摇晃，双腿又踢又蹬，整个身躯几乎快要从自己的座位上翻下来。
齐承光当即注意到好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的神态变化。他连续转动眼珠，随即轻笑一下，显露出对这一点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完全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好笑的。而且，在他看来，同样发出笑声的孩子们明显比那些笑得有些失态的大人显得可爱得多。此时此刻，他能够看到的孩子几乎全都露出欢乐和好奇的表情。每一个身高不比大号折叠椅高多少的孩子都显露出发自内心的高兴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自然而柔和，指点无人机阵型的动作也显得轻松、自然很多。好几个站在大人身边的孩子先后举起双臂、挥舞小手，口中发出笑声或者欢呼声，好像是想要让他们眼中的“网络信号”能够变得更强、传播到更远的地方一样。即使他们身边的大人们暂时不准他们四处乱跑，他们也几乎全都在转瞬之间只因为一幅让他们觉得有些滑稽的图像而变得足够兴奋。他记得，当他还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他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也几乎没有只因为某一件很简单的事或者物而感到兴奋、感到无比快乐的时候。他认为，这些孩子都很幸运，至少比小时候的他要幸运得多。
两组无人机一同完成整个变换阵型的过程，随即一同在空中停止移动、重新恢复悬停姿态。两个无人机方阵同时变成已经顺利地完全连通的网络信号标志的形状。紧接着，装在每一架无人机上方的灯泡同时开始以相同的频率闪烁光芒。所有的灯光整齐划一地连续闪烁三下，看上去有些像是某些无线网络突然断开而又重新接通之后在电子屏幕当中显示出来的样子。
灯光闪烁结束之后，两组无人机便开始按照相反的轨迹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缓慢转动，看上去既有些像是无线网络正在连通时的过程，也有些像是某些雷达之类的装置在空中搜索目标的过程。好几个孩子先后用自己的双手做出和无人机方阵有些类似的动作，或者直接学着无人机方阵的动作原地转动起来。
只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两个扇形方阵便各自完整地在原位转动整整一圈，随即分别沿着表演区的外侧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移动。其中一个方阵向篝火围栏的正上方移动，另外一个方阵则向舞台边缘的方向移动。两个方阵移动的速度完全相等。也正在这个时候，两个方阵当中的无人机表面的灯泡再一次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先是最外侧的红光闪烁，再是位于中间的黄光闪烁，最后是位于尾部的绿光闪烁。每一种颜色的灯光的闪烁频率都是相等的，并且比第一次共同闪烁的频率要慢一些。
许多双眼睛先后投向夜空之中，紧跟着两组无人机的飞行轨迹而移动。无论是在成年人当中，还是在孩子们当中，都有一些人牢牢地紧盯无人机方阵的表面。有的人自身眨眼的频率甚至已经和灯光快速闪烁的频率非常接近，像是整个人已经完全开始被无人机方阵的活动影响一般。另外一些人则开始向其他方向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宿营区的外侧区域，扫视好几个隐约冒出微弱光芒的、看上去足够隐蔽的角落。他们都已经发现，那些角落正是负责操控无人机的操作员们所在的位置。每一个操作员都身处于距离表演区算不上很远的位置，并且几乎完全藏身于暂时无法被任何光芒照射到的阴影之内，全身上下只被足够微弱并且覆盖面积不大的颗粒状灯光照射到。距离这些操作员比较近的人当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投向他们，只是在注视他们操控的无人机，或者正在埋头看手机、与自己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老车告诉我们，有几个飞手目前就站在他们的帐篷后面。”
李荣奇拿起自己的手机，把自己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来的消息展示出来，随即转过脑袋，先把目光投向齐承光，再把目光投向楚采薇和彭慧妮。他一边对他们说话，一边用手指向车经纬目前所在的位置连续比划。
多道目光同时投向李荣奇。分别坐在两把自带的折叠椅上方的小周和小石也同样看向李荣奇的面庞。只不过，小周脸上露出略微带有几分好奇的表情，小石脸上则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
“老万也说，他们公司有时候也会接包含无人机表演的活，”李荣奇连续摇晃手机，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看到聊天页面当中的文字消息，“只不过，他们公司目前接到过的活当中还没有需要用到多种型号的无人机的，也没有用到这种比较大的无人机的。”
“哦？”阎素娇率先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并向李荣奇开口，“照这么说，园区……是请专业的无人机公司来表演的吗？”
“那是肯定的啊，”李荣奇当即点头，“这种规模的表演，肯定是要由专业的表演队伍来啊。他们肯定也是提前共同训练过的啊。万一表演中途发生什么意外状况，甚至闹出有人受伤之类的事，园区肯定负不起责任啊。”
楚采薇轻巧地连续眨眼两下，没有立刻对此说什么。她记得，她曾经在好几座不同的大城市都看到过规模更大、更加复杂的大型无人机表演，其中既有在白天进行的表演、也有在夜景之中的表演。此时此刻，这种程度的无人机表演对她根本不算什么，完全不足以让她感到惊讶。她只是保持浅浅的微笑，并轻微地翘起一条腿，再把手掌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柳凌缓缓地转动脑袋，却不是把脑袋转向李荣奇，而是把脑袋转向远处，目光投向她的视线范围最远处的边界。她注意到，她无比熟悉的那个身影刚好在这一刻从人群后方隐约显现出来。她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一下，并且略微后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