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通道口走过来。他站在铁门前面，低头看林渡。林渡站在门里，沈岚站在他旁边。门只开了一道缝，金光从缝里涌出来，照在两个人脸上。陈默看着林渡的眼睛。金色退到瞳孔边缘了。中间是空的。但陈默记得那双眼睛之前是什么样。他记得。他不会忘。
“我能换。”陈默说。
林渡转头看他。“换什么？”
“我的复活机会。陈默彻底清。本子上写着。我旧债销了，命格重立。复活机会一次。我不用。我换。”陈默伸手，指了指沈岚，“换她剩下那百分之八十七。”
林渡站在门里。他攥着沈岚的手。他开口：“不行。”
“我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无所谓。”陈默说。他的声音稳了，不哑了，“你把我弄回来，我活了。我站在这，手指是实的，能跑能跳。我欠你的。你替我还了债。你吞了页。你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你记得要救她。你忘了自己。你记得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着他半张脸。他低头看册子。册子在他口袋里。他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入界状态：进行中”还在跳。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复活机会：一次。可兑换：沈岚剩余记忆。或林渡部分过去。二选一。确认后不可撤销。”
陈默看着那行字。他伸出手。手指按在纸面上。纸面烫了一下。他缩回手。又按上去。他开口：“换沈岚记忆。”
册子金光一闪。纸页哗哗翻动。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翻到沈岚那页。名字在。楷体，黑色。旁边那行“剩余记忆：已锁定”跳了一下。变成了“剩余记忆：已解锁。恢复中”。底下多了一行字，灰色，极小：“兑换成功。陈默复活机会：已注销。沈岚记忆：恢复。陈默状态：关联账户注销中。”
沈岚站在门里。她的手背纹路亮着。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浑的那半缩了。清的那半涨了。她抬头看林渡。眼镜后面的眼睛，清的比浑的多。她开口：“我记得。采访本。第三页。赵利公司。暗室。1703。奶茶店。我全记得。陈默。陈默跳楼。陈默复活。陈默站在这。”
她转头看陈默。陈默站在门口。他的身体在变淡。从边缘开始，肩膀、手臂、腰、腿。像水彩被水冲了。衬衫的褶皱还在，但底下的身体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指尖开始透明。他攥了攥拳。透明从指尖往掌心爬。他松开。他抬头看林渡。黑眼睛里的火星亮了一下，暗了。
林渡伸出手。他抓住陈默的手。手指碰到陈默的手腕。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空气。陈默的手腕是凉的，轻的，像抓着一层雾。他攥不住。他缩回手。他看着陈默。
陈默笑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牙齿。那笑容跟照片上一样。高中毕业照。他站在林渡旁边。笑得露出虎牙。他开口，声音淡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别哭。我本来就不该在这。”
他退后一步。脚踩在通道的水泥地上。脚步声轻了，像踩在棉花上。他靠在铁门上。铁门上的钥匙暗纹亮了一下。照着他的脸。他的脸淡了，但笑容还在。他开口：“你进去。吞页。清零。圈断。老周走。沈岚活。你成门。我回我该回的地方。”
他闭上眼。身体从边缘往里缩。肩膀没了。手臂没了。腰没了。只剩一个轮廓。立在铁门前。林渡站在门里。他攥着沈岚的手。他开口：“陈默。”
陈默睁开眼。黑眼睛里的火星亮着最后一瞬。他开口：“你记得我。”
“我记得。”
“那就行。”陈默说。声音没了。轮廓散了。像烟被风吹散。像墨滴进清水。铁门前空了。水泥地上只剩一小片灰。风从通道口灌进来。灰散了。没了。
林渡站在门里。他攥着沈岚的手。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着他脸上的泪。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暗着。他攥了攥拳。力量在。他松开。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他旁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进去。”
铁门开了。金光涌出来。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了。光灭了。通道里空了。册子掉在水泥地上。翻开着。最后一页。“入界状态：进行中。吞页者：林渡。钥匙：沈岚。关联账户：陈默。状态：已注销。结果：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