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旧钱包，边角磨白了，拉链头断了一截。她翻开。夹层里有一张照片。她抽出来。照片巴掌大，边角卷起，颜色发黄。上面有两个人。左边是林渡。右边是沈岚。两个人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林渡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沈岚手里举着录音笔，两个人都在笑。林渡记得那个笑。嘴角咧开，露牙齿。他很久没那样笑过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林渡&沈岚，第一次采访。”底下还有日期。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暗流，涌上来。头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画面一帧一帧闪。沈岚坐在咖啡馆里，录音笔搁在桌上，问他：“你第一次借钱是什么时候？”他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美式，说：“两个月前。”沈岚点头，笔在采访本上划。画面跳。沈岚站在巷口，举着手机拍他。他拦货车，手掌抵住车头，轮胎冒烟。画面跳。他和沈岚坐在路边摊，两碗面，一盘毛豆。沈岚问他：“你接下来怎么办？”他说：“不知道。先活着。”沈岚笑了。他也笑了。
他攥着照片。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沈岚。他开口：“林渡。我叫林渡。”
沈岚站在他面前。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清的那半在扩大。她开口：“我好像也想起一点。你拦货车。我拍了。你追公交。我写了。你救陈默。我查了。你叫林渡。”
册子在林渡腋下自己翻开了。他低头看。翻到沈岚那页。名字在。楷体，黑色。旁边写着：利息：一段真相。已付。底下那行“扣除进度”跳了一下。从百分之九十七退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沈岚记忆恢复：百分之十。剩余记忆：已锁定。锁定原因：未知。”
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铁门前，手背的纹路亮着。他开口：“谁锁的？”
册子翻到空白处。浮出一行字，楷体，黑色：“零。”
他盯着那个字。零。锁了沈岚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七。锁了那些她记不清的采访本页。锁了他自己的过去。他攥了攥拳。掌心的金色纹路暗着。他松开。他低头看照片。他和沈岚。第一次采访。他记得。现在记得。但照片上两个人的脸，他看得清。他自己那张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他记得这张脸。他叫林渡。他记得。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铁门前。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门开了。进去。”
铁门在面前。门上那把钥匙亮着。沈岚抬手。手背的纹路对着钥匙。门从中间裂开。金光涌出来。照在两个人脸上。林渡攥住沈岚的手。她的手凉着。纹路烫着。他迈步。沈岚跟着他。两个人走进光里。门合上了。光灭了。通道里暗下来。
陈默坐在通道里。他听见门开了。听见门合上了。听见光灭了。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门上那把钥匙暗着。他伸手摸。铁面冰凉。他攥了攥拳。他掏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入界状态：进行中。吞页者：林渡。钥匙：沈岚。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十。结果：未知。”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对着黑暗。他靠在铁门上。坐在水泥地上。他等着。通道外面，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亮了。但通道里还是黑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实心的。手心的金字灭了。但手指还在。他攥了攥拳。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响了一下：“林渡。沈岚。回来。”
通道里没人应。册子在他口袋里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入界倒计时：已结束。吞页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未知。”
他把册子揣回口袋。靠在铁门上。黑暗里，他闭上眼。他记得林渡。记得他坐在纸箱上，翻册子。记得他追公交。记得他拦货车。记得他站在巷子里，眼睛是金的。他记得。他不会忘。他睁开眼。黑暗里，铁门上的钥匙暗纹亮了一下。很弱。像一根火柴在远处划了一下。他站起来。凑近看。暗纹又亮了。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