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沈岚面前。他张了张嘴。他要说“我是林渡”。名字到喉咙口，卡住了。像有一颗石子堵在那里。他咽了一下。石子在。他再张嘴。名字没了。他记得一个“林”字。记得一个“渡”字。但两个字拼在一起，他念不出来。他忘了自己叫什么。
他站在废弃商场地下三层的入口。通道尽头，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一把钥匙。沈岚站在他旁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浑的比清的多。她开口：“你是谁？”
林渡看着她。他开口：“我是……我忘了。”
陈默从通道口冲进来。他跑得急，脚步在水泥地上咚咚响。他站在林渡面前，喘着气，喊：“林渡！”
林渡转头。他看着陈默。他记得这张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他记得这个人。但这个名字——“林渡”——他念不出来。他看着陈默，开口：“林渡是谁？”
陈默愣住。他站在那，嘴张着。他看着林渡的眼睛。金色已经退到瞳孔边缘。中间是空的。陈默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动了动。他开口，声音哑了：“你是林渡。你叫林渡。你替我还了债。你吞了页。你……”
“我不记得。”林渡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他攥了攥拳。力量在。他松开。他记得一件事。他记得要救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女的。短发。眼镜。手背有纹路。他要救她。他记得这个。别的全没了。
沈岚站起来。她站在铁门前面。手背的纹路亮着。她看着林渡，又看陈默。她开口：“我要走。”
林渡拦住她。他伸手挡在她面前。他开口：“你要进去。我跟你进去。”
沈岚看着他。她开口：“你是谁？”
“我忘了。”
“你忘了我。”她说，声音平，但平得不对，“我不认识你。我要走。”
她推开他的胳膊。她往铁门走。林渡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手背的纹路。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烫。他攥着。没松。沈岚低头看自己的手。纹路亮着。金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照得她整个手背都是亮的。她盯着看。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浑的那半缩了一下。清的那半亮了一度。她抬起头，看着林渡。她开口：“这个纹路……我见过。”
林渡攥着她的手。掌心烫。他开口：“你记得什么？”
沈岚盯着手背。她想了三秒。她开口：“我记得一个名字。林渡。我记得他拦货车。我记得他追公交。我记得他救陈默。我记得他站在巷子里，眼睛是金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清的比浑的多。“你眼睛是金的。你是林渡。”
“我不知道。”林渡说，“我不记得。”
“你记得我。”沈岚说。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凉着，但纹路烫着。“你记得要救我。你忘了自己叫什么，但你记得要救我。这就是你。林渡。”
册子在他腋下自己翻开了。他低头看。翻到最后一页。“入界倒计时：一分钟”。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主账户名称模糊中。所有过去：零年。剩余寿命：十二年。当前任务：入界。吞页。清零。”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攥着沈岚的手。他开口：“进去。”
铁门在面前。门上刻着一把钥匙。沈岚抬起手。手背的纹路对着门上那把钥匙。纹路亮到极致。钥匙亮到极致。铁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金光。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两个人脸上。林渡攥着沈岚的手。他迈步。沈岚跟着他。两个人走进光里。
陈默站在通道口。他看着那扇门。门开了。光涌出来。他看见林渡的背影。看见沈岚的背影。两个人走进光里。门合上了。光灭了。通道里暗下来。陈默站在黑暗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实心的。他攥了攥拳。他开口，声音哑了：“林渡。”
通道里没人应。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水泥地上。他盯着那扇铁门。门上的钥匙暗纹灭了。黑暗里，册子从他口袋里自己翻了一页。他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入界状态：已进入。吞页者：林渡。钥匙：沈岚。状态：进行中。结果：未知。”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对着黑暗。他坐在通道里。等着。外面，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