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林渡站在街上。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弹在正中央：到账九十五万。金额一百万，服务费五万。余额从几百跳到了六位数。他攥着手机。力量涌上来。比之前猛。膝盖、大腿、腰、胸口、头顶，一路烧上去。耳朵里的声音炸开。整条街的声音灌进来。便利店收银机滴滴响。三楼有人打电话。巷子深处野猫踩过铁皮棚。远处高架桥上大货车碾过接缝。他睁开眼。眼睛全金了。虹膜、瞳孔，全被金色填满。他看向街面。
线。到处都是线。从每个人身上伸出来。细的、粗的、黑的、灰的、金边的。从行人胸口伸出来，往四面八方延伸。有的线绷得紧，有的线松垮。有的线断了，断口冒黑烟。他看见沈岚的线。从他身边伸出去，一条金色的细线，连着沈岚的手背。线在变淡。从她手背那端开始，一寸一寸灰下去，像有人拿橡皮擦擦。他伸手。指尖够到那条线。他攥住。线在他手里烫了一下。他用力一扯。线断了。断口冒出极细的金色烟雾，散了。
他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他旁边，手背的纹路暗了一度。她的眼睛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开口：“你……眼睛……”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亮到极致。他攥了攥拳。力量在。他松开。他抓住沈岚的手。“回去。”
两个人往回跑。十二层。一步没停。推开门。老周顶在门口。陈默站在沙发旁边。沈岚走进屋。她松开林渡的手。她走到桌边，坐下来。她低头看采访本。本子摊在膝盖上，空白页对着她。她翻到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全是空白。她抬起头，看着林渡。她的眼睛，一半清，一半浑。浑的那半在扩大。她开口：“你找谁？”
林渡站在门口。他开口：“我找你。”
沈岚看着他。三秒。她开口：“我不认识你。”
陈默站在沙发旁边，手垂在身侧。他开口：“她在忘。最后一截。”
册子在林渡腋下自己翻开了。他低头看。翻到沈岚那页。名字还在。楷体，黑色。但颜色比早上淡了两层。旁边写着：利息：一段真相。已付。底下“扣除进度”跳了一下。从百分之九十一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七。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剩余记忆量：十分钟。入账倒计时：十分钟。”
他合上册子。他翻到第一页。自己的名字在顶上。旁边那片空白里，字迹还在。“林渡”。三千年后的签名。底下“债务”一栏：二十七万。加上强制借款一百万。底下“利息”一栏：所有过去。已付。再底下“过去”一栏。空白。他记得柳树巷12号。记得枣树。记得母亲的声音。记得陈默坐在后排的样子。他想了一下。枣树是绿的。母亲的声音是沙的。陈默的脸是瘦的。但他想不起枣树长在哪个方位。想不起母亲的声音是在哪一年喊的他。想不起陈默坐在他后排的第几排。过去那一栏，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他知道那里有过东西。但东西没了。
他抬头看沈岚。沈岚坐在桌边。手背的纹路亮着，但比之前暗。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浑。她开口：“你是……林渡？”
“我是。”
“我记得。我好像记得。”她说，声音碎了，“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你。你叫林渡。你查网贷。你拦货车。你追公交。你救陈默。”
“对。陈默。”林渡转头看陈默。陈默站在沙发旁边。身体实了，五根手指。林渡说：“他站在这。你看他。”
沈岚转头。她看着陈默。一秒。两秒。三秒。她开口：“我不认识他。”
陈默退了一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实心的。他攥了攥拳。
册子又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当前页数：一千页”还在跳。底下那行“入界倒计时”变成了“五分钟”。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沈岚入账倒计时：五分钟。入账后，钥匙消失。交界入口关闭。总账清零失败。所有灰名永久留存。”
林渡攥着沈岚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手背的纹路暗着。他开口：“我送你进去。现在。三分钟跑到商场。”
沈岚站起来。她手背的纹路亮了一下。她开口：“我记得学信宝。我记得服务器。我记得交界入口。这些我记得。够开门。”
老周从门槛上让开。陈默走到门边。林渡攥着沈岚的手，冲出门口。楼道灯亮着。两个人往下跑。十二层。一步三级。沈岚的脚不稳，林渡拉着她。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赵小军坐在里面，金眼睛透过车窗盯着他们。林渡没看他。他拉着沈岚往巷口跑。跑出巷子，拐上主路。金鼎大厦在城北。废弃商场在城东。他往东跑。沈岚跟着他。手背的纹路亮着。他低头看册子。最后一页。“入界倒计时：三分钟”。零的位置：“移动中。距离：五百米。方向：城东。目标：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