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是下午四点半进的利信金融。他穿一件蓝色清洁工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拖把拎在手里,水桶搁在脚边。八楼走廊空着,灯管亮着,办公室门都关着。他开始拖地。拖把在地上画圈,水渍在地砖上洇开。他拖得很慢,一寸一寸往前挪。拖到801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赵利的声音。厚,慢,每个字都清楚。“零。本子明天到手。沈岚的利息今晚先扣。你今晚来。城南路老居民楼十二楼。她在那。”
王胖子蹲下去,假装拧拖把。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录音,把手机塞在门框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屏幕亮着,录音红点一闪一闪。他继续拖地。拖把往前推,推到801门口。门忽然开了。赵利从里面走出来。他左脚踩在拖把留下的水渍上,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王胖子伸手去扶。手抖。水桶翻了。半桶水泼在赵利裤腿上。
赵利站稳了。灰衬衫湿了一片。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腿,又抬头看王胖子。年轻的脸,冷的眼。“你他妈瞎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王胖子弯腰去捡水桶,手抖得抓不住桶把手。他蹲在地上,拿袖子擦赵利的鞋。赵利抬脚把他踢开。“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胖子爬起来,拎着拖把和水桶往后退。退到走廊拐角,他回头看。赵利站在801门口,正在打电话。他声音压低了,但王胖子耳朵尖,还是听见了:“零。今晚来。沈岚的记忆先扣。她手背有钥匙纹路。你找那个纹路。纹路亮了,你就收。”
王胖子靠在拐角墙上。他伸手去摸门框缝里的手机。指尖碰到手机壳。他抽出来。屏幕亮着,录音还在走。电量显示:百分之三。他攥着手机往电梯间跑。跑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利追出来了。他手里攥着王胖子的手机——那个藏在门缝里的。屏幕已经黑了,自动关机了。
“谁的?”赵利举着手机。
王胖子转过身。“我捡的。刚才拖地捡的。不知道谁的。”
赵利盯着他。两秒。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滚。”
王胖子拎着拖把和水桶往电梯间跑。电梯门开了。他挤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他靠在轿厢壁上,喘气。手机没了。录音没了。但他记得。他记得赵利说的每一个字。电梯到了一楼。他冲出去。跑到街边,掏出另一部手机——他提前藏在鞋垫下面的旧手机。他拨了林渡的号。
“兄弟。”他的声音在抖,“录音没了。手机被赵利拿走了。但我记得他说什么。”
林渡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他说什么?”
“零今晚要来。来收沈岚的记忆。赵利说,沈岚手背有钥匙纹路。让零找那个纹路。纹路亮了,零就收。今晚。他说今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王胖子攥着手机,站在街边。天暗了。路灯亮了。他抬头看八楼。八楼的灯全灭了。赵小军把灯关了。整层楼黑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开口:“兄弟,我暴露了。赵利看见我了。他知道我是谁了。我没法再进去了。”
“你回来。”林渡说。
王胖子挂了电话。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车驶出去。他回头看金鼎大厦。八楼黑着。九楼亮着。十楼亮着。他攥着手机。手机屏幕暗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但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