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看着老周。老周顶在门口,光脚踩在门槛上,灰布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林渡开口:“你当年开校园贷,拉了多少人?”
老周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记不清。本子记着。”
他伸出手。册子从纸箱上飞起来,落进他掌心。他翻开。翻到中间灰名那一叠。他的手指划过纸面。一页一页的灰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排快灭的灯。他翻得很快。纸页在他指间沙沙响。灰名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大学生。刚毕业的。研究生。名字旁边的学校名,有些林渡认得,有些他不认得。借款金额从三千到五万不等。利息栏写着:毕业证、学位证、第一份工资、初恋记忆、父母信任。一个接一个。灰名的颜色从浅灰到深灰,最老的几个已经黑透了,像被火烧过的纸。
老周合上册子。“十二年前,我开了学信宝。校园贷。我是老板。赵利是催收承包方。他替我收债。我给他抽成。他收了三年。把我踢了。自己开了利信金融。我的客户变成他的客户。我的平台变成他的平台。我跑了。他接手。”
沈岚坐在桌边。她手背的纹路亮着,但比之前暗了一度。她忽然开口,声音平,但平得不对:“我想起来了。周明平台叫‘学信宝’。”
林渡转头看她。她的眼镜后面,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但只亮了一瞬,又暗了。她攥着采访本,手指在空白页上划了一下。她开口:“学信宝。我查过。原始平台。法人周明。十二年前注册。六年前注销。注销前三个月,所有债权转移至利信金融。赵利接手。赵利是学信宝的催收承包方。他替周明收债,收到一半,把公司吃了。”
林渡翻开册子。翻到中间。学信宝的借款记录。灰名一页一页。他翻到最前面几个。第一个灰名旁边写着:学校:城西大学。金额:八千。利息:毕业证。状态:已灰。他往下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是大学生。全是几千块。全是毕业证、学位证、第一份工资。他翻到后面。有几个研究生。利息更重:论文、导师推荐信、留学机会。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
他开口:“学信宝的服务器在哪?”
沈岚攥着采访本。她想了三秒。手背的纹路亮了一下。她开口:“废弃商场。地下。我查过。学信宝注销之后,服务器没搬。留在原址。地下三层。和总账交界入口连着。”
老周顶在门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他开口,声音沙:“学信宝的服务器是总账的第一代服务器。赵利接手之后,把服务器改成了金色钥匙的后台。数据没删。所有校园贷的借款记录,全在里面。灰名也在里面。母本的数据,从服务器同步。你进交界,找到母本第一页。但母本第一页和服务器连着。你撕页,服务器同步清零。所有校园贷记录,全销。”
林渡把册子夹在腋下。他走到窗边。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全亮了。他低头看册子。最后一页。“当前页数:一千页”还在跳。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入界倒计时:二十二小时。服务器位置:废弃商场地下三层。母本与服务器同步。撕页即清零。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他抬头看沈岚。沈岚坐在桌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一半清,一半浑。她开口:“我记不清采访本第二页了。但我记得学信宝。我记得服务器。我记得交界入口。这些我记得。”
林渡看着她。“这些是本子让你记的。它让你记住进交界的路。其他全抽走。”
沈岚点头。她站起来。手背的纹路亮着。她走到林渡面前。“我剩的不多了。二十四小时。够进。不够出来。但我进。你吞。圈断。”
陈默从沙发那边走过来。他站在林渡旁边。他开口:“我守身体。你们进。赵利残余来了,我挡。”
老周从门槛上站起来。他走到桌边,把门板扶正,靠回门框。他开口:“我守门。你们进。门关了,我走。”
林渡把册子夹在腋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暗着。他攥了攥拳。力量在。他松开。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他面前,手背的纹路亮着。陈默站在旁边。老周站在门口。四个人。一本册子。窗外,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