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坐在桌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她手指搁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停住，转头看林渡。
“赵利公司叫什么来着？”
林渡站在窗边。他回头看她。“利信金融。”
“对。利信。”沈岚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她打了“利信”两个字，停住。光标在“信”字后面闪。她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她打了第三个字：“金”。然后删掉。又打了一个“融”。又删掉。她盯着屏幕。“利信什么？”
“利信金融。”
“对。金融。”她打了“金融”两个字。屏幕上显示“利信金融”。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桌上的采访本。翻开。她翻到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第三页空白。她记得写过东西，但内容没了。她翻到第四页，也是空白。第五页，空白。她快速翻了一遍。整本采访本，前面十几页全空白。只有后面几页还有字，但字迹歪歪扭扭，像她自己写的，又不太像。
她放下采访本，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她往下滑。滑到“主”字头。没有。再滑。没有。她翻到搜索栏，输“主编”。没有。她翻到通话记录。最近的来电，第一个是她妈的号码，第二个是林渡，第三个是陌生号码。她记得存过主编的号，存了三年。她记得那个号的前三位是138。但号码本身，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渡翻开册子。翻到沈岚那页。名字在。楷体，黑色。旁边写着：利息：一段真相。未付。底下那行“扣除方式：记忆片段逐条抽离”还在。但“采访本第三页”变成了“采访本第二页”。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当前扣除进度：百分之二十三。已扣内容：采访本第三页至第十页。剩余采访本页数：三页。”
陈默站在沙发旁边。他身体实了，脚步稳。他低头看册子。他开口：“她在忘。忘完就成灰名。”
沈岚抬起头。她看着陈默。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她开口，声音平，但平得不对：“你是谁？”
陈默站在她面前。实心的，五根手指，手心的金字灭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躲，也没有聚焦。像看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她记得陈默。她查了陈默三年。她拍过他的照片，录过他的采访，写过他的稿子。但此刻，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默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渡走过去。他蹲在沈岚面前。沈岚坐在桌边，手机攥在手里，采访本摊在膝盖上。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手背的钥匙纹路亮着，但比之前暗了一度。他攥着她的手，指头扣在她腕骨上。
“看着我。”他说。
沈岚低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开口：“你是……林渡。”
“我是林渡。你记得我。”
“我记得你。”她说。声音稳了一点。“你叫林渡。我查了三年网贷。我拍了视频。你拦货车。你追公交。你救陈默。”
“对。陈默。”林渡说。他攥着她的手。“陈默是谁？”
沈岚张了张嘴。她想了三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念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没出来。她看着林渡，眼睛里的东西在退。像潮水在落。她开口：“陈默……是你朋友。”
“对。我朋友。他坐在这。”林渡转头看陈默。陈默站在沙发旁边，身体实了。林渡说：“他站在这。你看他。”
沈岚转头。她看着陈默。她看了一秒，两秒，三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她开口：“我记不清他的脸。我记得一个名字。陈默。高中同学。跳楼。网贷。但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声音哑了：“我在忘。我查了三年，我在忘。”
老周顶在门口。他光脚踩在门槛上，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他开口，声音沙：“利息开始扣了。抽记忆。抽到最后一条，她就不记得自己查过什么。三年。全忘。她手背的纹路会深。深到钥匙成形，她就入账。入账就是灰名。永久。”
林渡攥着沈岚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他开口：“你记得采访本第二页写的是什么？”
沈岚低头看采访本。她翻到第二页。空白。她记得写过。她记得那页上有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但现在第二页是白的，便利贴没了。她开口：“我不记得。”
林渡翻开册子。翻到沈岚那页。名字旁边，“采访本第二页”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剩余记忆量：两天。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入界准备：待发。”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沈岚。沈岚坐在桌边，手被他攥着。她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着。她开口：“我进去。我手背的钥匙能开零的门。你吞页。门关了，我入账。你成门。圈断。”
“你入账之后呢？”
“灰名。”沈岚说，“永久。”
林渡攥着她的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暗着。他开口：“一起进。你开门。我吞页。门关了，我成核心。你入账。两个人。一起。”
沈岚看着他。她没说话。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反手攥住他的手。掌心烫。她攥得很紧。册子在桌上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入界倒计时：二十三小时”还在跳。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双人入界。钥匙：沈岚。吞页者：林渡。成功率：百分之五十。失败代价：两人均成核心。永久。”
林渡攥着她的手。他低头看她的采访本。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第四页空白。他开口：“剩下的，我替你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