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推开门的时候,林渡正站在窗边。她走进来,手背的钥匙纹路亮着,从手腕到中指根,金色透出皮肤。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纸箱前,低头看那本册子。
“台里让我复职。”她说,声音平,但每个字都硬,“条件是把网贷专题撤了,以后不许碰。我挂了。”
林渡看着她。“你想清楚。”
“我写了十年。”沈岚说,眼镜后面的眼睛对着他,“写了十年,被删了十年。设备坏了七次。稿子丢了三次。停职两次。账号封了一个。我什么都没发出去。但我知道真相。真相在你本子里。我查了三年,就为了这个。现在让我放弃,不可能。”
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沈岚那页。名字在。楷体,黑色。旁边写着:本金八千。已还。利息:一段真相。未付。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利息内容:采访本第三页真相。支付方式:记忆片段逐条抽离。当前进度:百分之八。”
沈岚低头看那行字。她开口:“真相是什么?”
册子翻到空白处。浮出一行字,楷体,黑色:“赵利是校园贷原始平台老板。第一代。平台名:金诚。注册时间:十二年前。法人:赵利。后转移至其侄子名下。”
沈岚愣住。她站在纸箱前,手攥着拳。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声音低了:“我查过原始平台。金诚。法人不是赵利。是一个叫‘周明’的人。我查了周明。没有户籍,没有社保,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像不存在。我查了三年,查不到这个人。赵利只是后来接手的。原始法人是周明。”
老周顶在门口。他光脚踩在门槛上,灰布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他听到“周明”两个字的时候,白眼看过来,黑眼眨了一下。他攥了攥拳。手腕的金色印记亮了一下。
林渡转头看他。“你认识周明?”
老周没说话。他站在门槛上,光脚踩着地砖,灰布夹克袖口露着棉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他开口,声音沙,像砂纸磨铁:“周明是我本名。”
屋子里安静了。沈岚转过头,看着老周。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你是金诚的法人?”
老周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确定。“十二年前。我还没还清的时候。本子让我当看守,我不干,我跑了。跑之前,我签了一份文件。金诚的法人。赵利让我签的。他说签了,本子给我自由。我签了。签完我才知道,法人是我,债是公司的。公司欠总账的钱,算在我头上。我跑不了。我回来。我接着守门。”
沈岚翻开册子。翻到中间。老周那页。名字在。楷体,黑色。旁边写着:本金若干。利息:已付。状态:看守。底下多了一行小字,灰色:“本名:周明。曾用名:老周。无过去。无归处。责任:守门。”
她把册子转过去,对着老周。老周低头看。他看着那行“本名:周明”。白眼里没有表情。黑眼里也没有。他开口:“我记不清了。本子把我过去抽走了。我只记得一个名字,周明。别的不记得。赵利拉了我。我签了字。然后我跑了。回来的时候,赵利长大了。他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他。但我们都知道对方是谁。因为本子上有名字。”
册子在林渡手里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当前页数:九百九十九页”还在跳。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看守本名已恢复。关联信息:金诚平台原始法人。赵利线人身份:系周明引入。债务链源头:周明。”
林渡看着那行字。他开口:“债务链源头是你。”
老周点头。光脚站在门槛上。“我拉了赵利。赵利拉了陈默。陈默死了。你替他还。你成零。链子从我这开始。绕了三千年,绕到你。你断它。你吞页。总账清零。链断。我走。”
沈岚站起来。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看着老周。“你为什么不自己断?”
“我断了不了。”老周说,“我是看守。看守不能进交界。我进去了,门就关了。门关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你手背有钥匙。你能进。林渡能吞。你们去。我守。”
册子在林渡腋下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当前页数:九百九十九页”跳了一下,变成了“一千页”。整本册子亮了一下。金光从纸页缝里涌出来,像里面烧着一团火。底下浮出一行新字,楷体,黑色,比之前的都大:
“总账满页。清算启动。入界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钥匙:沈岚。吞页者:林渡。看守:周明。守护者:陈默。各站各位。”
林渡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他面前,手背的纹路亮着。陈默站在沙发旁边,手垂在身侧。老周顶在门口,光脚踩在门槛上。四个人,一本册子。窗外,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全亮了。册子在林渡手里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第一千页。林渡。”又浮现出来,笔画清晰,收笔带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他把册子夹在腋下。他开口:“明天。天亮之后。进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