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灵录:我能看见灵宠的残忆遗憾
第四章 正邪相悖,旧识对峙
高空霜风凛冽。
苏晚晴立在霜羽鹤背上,白衣猎猎作响,清冷的眸光穿透荒原风尘,牢牢锁在沈砚身上。
三年未见。
昔日青云宗最耀眼的少年天才,如今衣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落寞,满身风尘,再无当年半分意气风发。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宗门彻底放弃、人人嗤笑的失格之人,此刻却站在玄阶灾兽身侧,安然无事。
甚至……那头方才肆虐荒原的岩背熊,低着头颅,一副全然臣服温顺的姿态。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苏晚晴的认知。
她肩头传讯玉符还在微微发烫,明明预警讯息写着:玄阶灾兽暴走,险情危急,需高阶弟子驰援镇杀。
可眼下,哪里有半分危急?
三名地面的御兽师见到来人,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拘谨。
“苏师姐!”
“您来了!”
苏晚晴眸光未动,依旧落在沈砚身上,声音清冷如霜:
“方才此地灾兽暴乱,为何无战痕、无血迹?灾兽为何褪尽戾气?”
中年御兽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复杂至极,硬着头皮回话:
“师姐……是沈砚,他……他并未斩杀灾兽,而是……安抚了它。”
“安抚?”
苏晚晴柳眉骤然蹙紧,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不可思议,随即化作浓浓的不认同。
“荒谬。”
她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带着青云宗正统弟子根深蒂固的道心。
“灾兽执念入神魂,戾气蚀尽本心,早已是非人之凶物。凶性扎根骨血,无可化解,只能诛除,何来安抚一说?”
在她的世界里,善念救不了灾兽,仁慈只会酿出大祸。
三年前,她亲眼看着沈砚的月莹蝶执念爆发,失控屠毁秘境,死伤数位同门。
她亲眼看着沈砚从云端跌落,背负骂名,被逐出师门。
在她眼里——
沈砚今日所为,不是悟道,是重蹈覆辙!
“沈砚。”
苏晚晴飞身落地,霜羽鹤敛翼落于身后,一双清冷眼眸直直盯着他,带着斥责与惋惜。
“三年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
“当年你心软姑息灵宠执念,不斩戾气、不除病根,最终秘境崩塌,同门死伤,你落得御兽失格。”
“时隔三年,你依旧执迷不悟,妄图感化灾兽?”
“你这不是悟道,是懦弱,是愚蠢,是拿苍生安危赌你的私心!”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三名御兽师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
宗门铁律、千年道统,从来没错!
灾兽就是灾兽,心软必遭反噬!
沈砚静静听着,没有生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怅然。
三年前,全宗门都这么想。
三年后,依旧无人醒悟。
他们见过灾兽屠戮的惨状,却从未见过灾兽心底的血泪。
“晚晴师姐。”
沈砚抬眼,声音平静却坚定。
“三年前,我错的不是心软。”
“我错的是,我听信了所有人的话,选择镇压执念,而非化解遗憾。”
“月莹蝶从没想过害人,它只是太痛、太孤独,无人懂它。”
苏晚晴眸光一冷:“歪理邪说!灵宠执念不除,终有一日必定暴走反噬!今日你渡化这头岩背熊,他日它戾气复燃,为祸四方,你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它不会。”沈砚笃定开口。
“执念已解,心病已除。它的凶性来自遗憾,如今遗憾消散,本心归位,再无堕魔根源。”
苏晚晴嗤笑一声,清冷眉眼满是不信:“空口无凭。千古道统,岂容你一人颠覆?”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指身后霜羽鹤。
雪白灵鹤振翅而出,羽翼覆着一层寒霜灵光,气势凛冽。
“我灵宠霜羽隼,天生洞悉凶戾。它能辨世间一切魔性戾气。”
“今日我便让你死心。”
“隼目,查勘!”
一声令下,霜羽隼清亮啼鸣,锐利鹤眸扫向下方的岩背熊。
所有人心头一紧,紧紧盯着这一幕。
只要查出半分残留戾气、半点魔性,就能坐实沈砚的荒谬无知!
一秒。
两秒。
三秒。
霜羽隼盘旋一周,缓缓落回苏晚晴肩头。
澄澈鹤眸,无半分警示、无半分警惕、无半分敌意。
只有纯粹的平和、无害。
零戾气!零魔性!无任何暴走隐患!
全场死寂。
苏晚晴清冷的脸蛋,第一次彻底变了神色,瞳孔微微震颤。
不可能!
玄阶灾兽,历经癫狂暴走,神魂染煞,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无一丝魔性残留?!
这完全打破了她数十年的修行认知!
沈砚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轻声道:
“师姐,看见了吗?杀伐除的是兽身,渡化救的是兽心。”
“世人皆惧灾兽之凶,却不知,万般凶戾,皆是无处安放的遗憾。”
岩背熊似是听懂了争执,庞大的身躯往前挪了半步,稳稳挡在沈砚身前。
憨厚庞大的熊躯,默默护住身后的少年,对着苏晚晴与霜羽隼,发出低沉温顺的低吼。
它在护主。
护这个读懂它一生悲伤、给它新生的人。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苏晚晴心中坚守多年的道心壁垒。
她看着衣衫破旧、孤身而立的少年。
看着这头褪去凶煞、温顺忠诚的玄阶灾兽。
一个荒诞却真实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难道……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灵墟界的御兽之道,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数道长虹破空而来,灵光浩荡,气势迫人!
为首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遥遥响彻荒原:
“沈砚!你私蓄灾兽,蛊惑灵宠,亵渎正道!”
“老夫今日,亲自擒你归山,再废你残余修为!”
玄衍长老,亲临!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