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灵录:我能看见灵宠的残忆遗憾
第三章 万古第一人,共生渡厄
白蒙蒙的灵光,轻柔如水,缓缓钻进沈砚的眉心。
死寂三年的御兽识海,轰然亮起一缕温润白光。
没有霸道的冲击,没有暴戾的野性,只有一种极致温顺、满心托付的羁绊暖意,流淌四肢百骸。
沈砚心头微震。
寻常御兽契约,分三种。
主仆契——强者压弱者,强行奴役,终身尊卑,稍有逆反,即刻神魂俱灭。
平等契——双向自愿,荣辱与共,也是世间最主流的契约。
唯独此刻落在自己识海里的——渡厄共生契。
前所未见,万古无存。
是灾兽散尽执念、挣脱魔化之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恩与臣服。
阵外三名御兽师早已呆立当场,眼神麻木。
他们半生行走荒原,斩凶除煞,见过无数灾兽暴走屠城、见过灵宠叛主弑师、见过无数血与恨。
他们这辈子的认知,在刚刚短短数十秒里,被彻底击碎。
玄阶灾兽!
刚刚还凶威滔天、随时准备撕碎所有人的凶兽!
现在,硕大的头颅乖乖抵在少年掌心,巨大的兽眸微微低垂,带着委屈、疲惫与全然的信赖,温顺得像一只归家的小兽。
荒谬!
离谱!
完全颠覆常理!
“不……不可能……”
年轻御兽师喉头滚动,喃喃自语,像是见了鬼一样。
“灾兽无情无智,只剩凶性……怎么会……被人安抚?”
中年领队死死盯着阵中画面,掌心的灵元不知不觉散尽,青色符阵自行溃散,随风消散。
他闯荡灵墟三十年,熟读宗门万卷典籍,走遍七域荒土。
从古至今,只听说过御兽镇凶、杀伐定乱。
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渡化灾兽!
沈砚抬手,轻轻抚过岩背熊粗糙的岩甲。
随着羁绊成型,他的残忆瞳不再刺痛,神魂的疲惫缓缓消散。岩背熊身上残留的戾气彻底褪尽,原本暗沉的甲壳泛出一层厚重土色灵光,品级非但没有跌落,反而隐隐有玄阶中期稳固突破的迹象。
解执念,非但不废灵宠,反而圆满灵格。
“原来如此……”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三年前他不懂。
月莹蝶的执念爆发,所有人都让他镇压、扼杀、强行锁住兽性。
师门长辈告诉他,灵宠执念是祸根,是瑕疵,必须斩除。
于是他狠下心,强行禁锢月莹蝶的残念。
最终,执念积压到极致,彻底崩盘,灵宠爆体,他背负污名被逐。
世人皆以执念为毒。
唯独他今日才知——执念不是祸,是未圆的愿,未平的伤。
杀,只能治标。
渡,方能治本。
“沈……沈砚!”
中年领队终于回过神,声音干涩沙哑,不复之前的轻蔑盛气。
他死死盯着沈砚,眼神复杂到极致,有震撼,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浓浓的后怕。
如果刚刚他执意落下绝杀光刃。
死去的,不只是一头可怜的岩背熊。
他亲手斩杀的,是一条全新的大道!
“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沈砚抬眸,神色平静:“我只是,听懂了它的委屈。”
简单七个字,却重若万钧。
听懂委屈。
何其奢侈。
世人拿灵宠当兵器、当战力、当筹码,厮杀、掠夺、压榨天赋。
从来没人愿意低头,听一听它们藏在心底的遗憾与悲伤。
岩背熊缓缓抬头,冲着三名御兽师轻轻低吼一声,没有敌意,只是纯粹的警示。
它认可了新的主人,便护着新的主人。
三名御兽师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尴尬无比,脸上火辣辣的疼。
刚刚嘲讽有多狠,此刻脸就有多肿。
“若是方才你们杀了它。”沈砚淡淡开口,“这片山林,三年内,必定诞生第二头、第三头灾兽。执念不散,轮回不止,你们杀不尽的。”
三人沉默,无人敢反驳。
他们常年驻守荒原剿凶,最清楚这种诡异的轮回灾变。
同一区域,同种灾兽,反复滋生,杀之不绝。
以前所有人都归为天地煞气,如今想来,细思极恐。
“你……你这套法子,能渡化所有灾兽?”中年领队颤声追问。
“要看执念能否解开。”
沈砚轻轻抬手,识海里,那道渡厄共生契稳稳扎根,微弱却坚定。
“解不开的,依旧只能杀。但能解的,不该枉死。”
话音落下,远处天际,忽然掠过一道雪白流光。
咻——!
清脆的鹤鸣穿透云层!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抬头。
高空之上,一只雪白灵鹤展翅盘旋,羽翼带霜,眼眸锐利,正牢牢锁定下方荒原。
鹤背之上,立着一道素白衣裙的少女。
身姿窈窕,清冷绝尘,眉眼如雪,正是青云宗当代第一天才——苏晚晴!
她的肩头,悬浮一枚宗门传讯玉符,刚刚接收到这边的灾兽异动警报,特意赶来支援。
苏晚晴俯瞰下方荒原,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没有狂暴戾气。
没有大战余波。
本该拼死搏杀的灾兽,此刻温顺站在少年身侧,安静乖巧。
而那名衣衫破旧、孤身而立的少年……
她认得。
沈砚。
三年前宗门大典,被当众废除资格、驱逐山门的失格天才。
苏晚晴秀眉骤然紧锁,清冷的眼底,掀起一抹难以置信的波澜。
“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这头玄阶灾兽,为何安然无恙?”
高空冷风猎猎,少女白衣翻飞,威压缓缓压落。
昔日同门,今朝陌路。
理念相悖,大道不同。
一场新旧观念、杀伐与渡化的正面对峙,骤然降临!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