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虽在小比里证明了自己,拿到进入内门修行的资格,可之前用异术救人这事儿,还得跟执法长老墨岚宸说明白,这会儿,他正被俩黑衣暗线弟子带着往执法堂走。
陆祈走在中间,左右各一个黑衣暗线弟子,脚步齐刷刷的,靴底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没一个人吭声,就那沉重的呼吸声,在潮湿空气里荡来荡去。
陆祈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收紧。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画面“唰”地闪回:擂台上赵铁牛那记重拳带起的风压,韩束经脉逆行时那张痛苦扭曲的脸,柏戊突破筑基时那冲天的灵压,还有墨岚宸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每一帧都清楚得要命。
“要是他为了陈情书来……”陆祈眼皮子微微跳了下,“肯定先问效果,再问手段。”
“要是他为了排名不公……”陆祈嘴角扯出个特别淡的弧度,“那指定是借口。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我把‘劣灵根’的定论给打破了。”
元灵观测面板在视网膜角落静静悬着,淡蓝色光晕柔和又不刺眼。
【心态数值:嫉妒值 12(低)】
【心态数值:忌惮值 45(中)】
【心态数值:执念值 89(高)】
墨岚宸这执念值高得离谱。
这可不是对陆祈个人的恨,是更深层的东西——对秩序崩塌的恐惧。
陆祈深吸一口气,肺叶“唰”地扩张,冰冷的雾气“咕噜”一下涌进胸腔,把心头最后一丝躁动给压下去了。
策略老明确了。
不谈理念,就摆事实。
不说“古法有错”,就说“实战有效”。
一旦陷进“正统与旁门”的道德辩论,那就输了。为啥?规则是守旧派定的,解释权在人家手里。
但能把问题拉回“结果”上。
韩束活下来了。
柏戊筑基成功了。
小比前十的排名是裁判长老盖了印的。
这都是铁打的事实。
只要咬死这三点,墨岚宸就算想发难,也得掂量掂量宗门颜面。毕竟,没人愿意公开承认自己看走眼,或者承认自己维护的“正道”其实害了人。
“走。”左边暗线弟子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石头。
陆祈脚步没停,眼睛平视着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
两边古木高得没边儿,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要命,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这种压抑的环境,审讯正合适。
陆祈余光扫了下右侧。
藏书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玄衍宗藏书最多的地儿,也是苏绾楹常去的地儿。
就在经过藏书库侧窗那会儿,陆祈脚步“唰”地顿了一下,就半秒都不到。
窗外,窗棂半开着。
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在昏暗里隐隐约约的。
没探头,没张望,连多余动作都没有。
但陆祈看见了。
那截袖口边缘,绣着密密麻麻的云纹,针脚工整,透着股清冷劲儿。
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腹在粗糙布料上摩挲,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那是剑柄上的缠布。
苏绾楹站那儿呢。
她看着陆祈被带走,眼神复杂得很。
愤怒?担忧?还是怀疑?
看不清楚。
陆祈收回目光,接着往前走。
没转头,也没加快脚步。
就跟啥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但在心里,这块拼图算是补齐了。
苏绾楹不是旁观者。
她是见证者。
上次切磋时,陆祈点出的那些暗伤,如今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剑。
今天,她看着陆祈被执法堂的人带走。
这就说明,她对“古法”的信任,有裂痕了。
这就够了。
不用她站出来作证,也不用她帮忙。
只要她信念动摇,墨岚宸那张“绝对正确”的大网,就有漏洞了。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
执法堂的建筑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黑瓦红墙,飞檐翘角,气势那叫一个森严。门口两尊石狮子蹲着,眼睛空洞地盯着来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这是墨岚宸的味道。
沉稳,压抑,容不得半点质疑。
俩暗线弟子停下脚步,停在台阶下。
左边那人侧身,让出条路。
“进去吧。”他说,“长老在里面等你。”
语气平淡,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就像带进来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件待审的玩意儿。
陆祈抬起头,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挂着铜环,锈迹斑斑的。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铜环。
金属的寒意“唰”地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这股寒意,倒让他清醒了。
他整理了下衣襟,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那叫一个从容,不慌不忙的。
脑子里,最后推演了一遍可能的问答。
问:为啥用异术?
答:救人。
问:违背宗门戒律不?
答:戒律不让害人,没不让救人。而且疗效显著,没副作用。
问:背后有高人指点不?
答:自己摸索的,没高人。
问:咋看古法修行?
答:古法伟大,但得结合实际。弟子就修正了下自身偏差,没否定古法根基。
完美。
逻辑闭环,没一点破绽。
除非墨岚宸不讲道理,直接动手。
但那不可能。
这儿是玄衍宗,不是荒野。
就算他是执法长老,也得顾忌宗门的脸面和规矩。
陆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里面光线暗得很,烛火摇摇晃晃的。
墨岚宸坐在案后,背对着门口,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跟头蛰伏的巨兽似的。
听到动静,他没回头。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陆祈迈步走进去,鞋底踩在青砖上,“嗒嗒”响。
他在距离案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挺直脊背,双手抱拳。
“弟子陆祈,拜见长老。”
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墨岚宸缓缓转过身。
暗红色的法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他脸上没啥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上下打量着陆祈。
那目光就像在审视一件文物,找其中的瑕疵和裂痕。
陆祈迎着他的目光,一点都没退缩。
俩人对视。
空气“唰”地凝固了一瞬。
然后,墨岚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祈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墨岚宸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孙尧写的陈情书。
纸张边缘有点卷曲,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说说吧。”墨岚宸开口,语气平淡得跟聊天气似的,“这上面写的,是真的不?”
陆祈看着那份卷宗,目光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