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金眼负债者堵在门口。为首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金眼睛盯着沈岚怀里的本子。沈岚退到林渡身边,后背抵着纸箱,一只手攥着本子,一只手护在胸前。本子烫着,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热度,像揣了一块烧红的铁。
女人伸手。手指碰到沈岚的外套。沈岚侧身,把本子从怀里抽出来,藏到背后。女人扑过来,沈岚往旁边闪了一步,膝盖撞在纸箱角上,纸箱塌了一角。她没倒。她攥着本子,掌心烫得发麻,但她没松。
老周从门槛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砖上,灰布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他白眼看那五个金眼,黑眼闭着。他开口,声音沙,但每个字都稳:“你们借了多少,自己知道吗?”
五个金眼愣了一下。为首的女人转过头,看着老周。她的金眼睛亮着,但瞳孔缩了一下。她开口:“你少管闲事。”
“我没管闲事。”老周说。他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在地砖上,没声音。“你们五个,我认识。你叫张秀兰,四十二岁,借了八万,利息是你女儿的记忆。你女儿现在不认得你,对吧?”
女人的手垂下去了。她退了一步,金眼睛闪了一下。
老周转向第二个人。男的,三十来岁,瘦,颧骨高。“你叫李勇,借了十二万,利息是你老婆的信任。你老婆现在不跟你说话,对吧?”
李勇的脸白了。他的手开始抖。他退到墙边,背靠着墙,金眼睛眨了两下,金色暗了一度。
老周转向第三个。“你叫赵小军。赵利的侄子。你借了三十万,利息是你妈的命。你妈躺在医院里,靠机器喘气。你拿了钱,没交医药费。你买了车,车停在楼下,两个月没开了,对吧?”
赵小军愣住。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金眼睛亮着,但那圈金色在颤,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他的手攥着拳,指节发白。
老周转向第四和第五个。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你们俩,一个借了五万,利息是睡眠。你三天没合眼了。另一个借了三万,利息是味觉。你现在吃什么都像嚼蜡。”
两个人退到门口。女的手扶着门框,金眼睛里的金色在退,像潮水在落。男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老周停下。他睁开黑眼。两只眼睛对着五个金眼负债者。一黑一白,像两个不同方向的路标。他开口:“赵利让你们拿本子。拿不到就抢。你们抢了,本子给你们,你们名字就写上去。写上去,你们就不是债奴了。你们是线人。线人也跑不掉。赵利就是例子。他拉了三十年人,最后还是灰名。你们想跟他一样?”
为首的女人张秀兰抬起头。她的金眼睛亮着,但里面的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暗流。她开口,声音哑了:“赵总说,拿了本子,我们的债就销。”
“赵总说的话,你们信?”老周问。
五个人没说话。赵小军靠在墙上,抱着头,蹲下去了。李勇的手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女生的眼眶红了。
老周抬起右手。干枯的,指缝里带着泥。他张开五指,朝着沈岚的方向。沈岚怀里的本子动了一下。纸面烫了一下,然后凉了。本子从她手里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老周掌心里。老周接住,翻开。翻到第一页。他的手指划过纸面。金色的印记亮着,纸页在他手指下面跳了一下。
五个金眼负债者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实。张秀兰第一个跪,李勇第二个,赵小军第三个。两个年轻人跟着跪下去。五个人低着头,金眼睛对着地面。那圈金色在退,像潮水在落。退到瞳孔边缘,退到只剩一圈极细的线。
老周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他低头看那五个人。光脚站在地砖上,灰布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他开口,声音沙,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们名字还没灰。现在走,我不写。”
张秀兰抬起头。金眼睛里的金色只剩一圈极细的线,像要灭了。她开口,声音碎了:“我们走了,债怎么办?”
“慢慢还。”老周说,“一笔一笔还。别借了。别替借了。别写名字了。你们还有命,还有过去。别都押进去。”
五个人跪在地上。没人动。窗外,巷子里的路灯灭了。天开始亮了。第一道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老周的光脚上。他站在光里,手里攥着册子,一黑一白的眼睛对着那五个跪着的人。册子在他手里自己翻了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当前页数:九百九十八页”跳了一下,变成了“九百九十九页”。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梦境外围已清。主账户意识回归中。剩余页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