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出租屋的灯亮着。林渡坐在纸箱上，背靠着墙，头歪着。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本子搁在他膝盖上，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微光一明一暗，像心跳。沈岚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手腕上。脉搏在，但很弱，一下一下，间隔很长。她抬头看他的脸。白的，凉的，嘴唇发紫。
“林渡。”她叫他。没反应。她又叫了一声。眼皮没动。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老周坐在门槛上，光脚踩着地砖，灰布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他一只白眼看门外走廊，一只黑眼看林渡。沈岚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手背的钥匙纹路亮着。
“他能回来吗？”她问。
老周没转头。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看他自己。梦里的事，他自己选。选对了回来。选错了留。我帮不了。”
沈岚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从手腕到中指根，钥匙的齿更清楚了，边缘泛着微光。她攥了攥拳。纹路亮了一下。她松开。她回到林渡身边，蹲下来。本子在他膝盖上，微光一跳一跳的。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封面。凉的。她把本子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他胸口。封面朝上，钥匙暗纹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微光跳了一下，亮了一度。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沉，很快。不止一个。从楼梯间那边过来，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沈岚站起来，转头看门口。老周还坐在门槛上，没动。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脚步声近了。三个，四个，五个。停在门口。门板震了一下，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锁舌在门框里晃了晃，没断。第二脚。门板中间裂了一道缝。第三脚。锁舌弹出去，门撞在墙上。
五个金眼负债者站在门口。男的女的，穿着普通，但眼睛全亮着金。瞳孔周围那一圈，亮得像烧红的铜。为首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穿工装。她手里攥着一张传单，上面印着金色钥匙，底下有一行字：“借一送一，额度翻倍。”她指着林渡。“赵总说，本子在他身上。交出来。”
老周还坐在门槛上。没动。光脚踩着地砖，灰布夹克裹着肩膀。白眼看那女人，黑眼看林渡。他开口，声音沙：“我守本子。”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金眼睛盯着老周。她开口：“你是老周。赵总说过你。你跑了十二年，回来了也没用。本子交出来。”
“你守人。”老周说。他没看沈岚，但话是对她说的。“别管我。你守人。本子在他身上。”
沈岚退到林渡身边。她低头看。本子在他胸口，微光跳着。她弯腰，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封面。烫。烫得她缩了一下。她又伸手。这一次她没缩。她攥住本子边缘。纸面烫着她的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她没松。她把本子从林渡胸口拿起来，攥在手里。掌心起了一层泡，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把本子塞进自己怀里，用外套裹住。
五个金眼负债者冲进来。第一个女人扑向老周。老周还坐在门槛上。女人撞在他身上，像撞在一堵墙上。她退了两步，鞋底擦着地砖。老周没动。他开口，声音沙：“我说了，我守本子。本子不在我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你们要本子，得先过我这关。”
第二个、第三个从两边绕过来。一个扑向沈岚，一个扑向林渡。沈岚转身，后背贴着林渡，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本子，另一只手攥拳。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冲过来的男人伸手抓她胳膊。她侧身，手肘撞在他胸口。男人退了一步，金眼睛眨了一下，又扑上来。她没躲。她攥着本子的手烫着，怀里的微光从外套缝里漏出来，照在她下巴上。
陈默从沙发那边冲过来。他的身体实了，脚步踩在地砖上有声音。他挡在林渡前面。手心的金字灭了，但手是实的。他攥拳，一拳砸在一个金眼男人的脸上。那人仰头往后倒，撞翻了旁边的椅子。第二个扑上来，陈默侧身，抓住他手腕，一拧。那人惨叫，跪在地上。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上。陈默退了一步，后背抵着沈岚。他开口：“守得住。”
老周从门槛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砖上，膝盖上那片灰掉光了。他走到门口，把门板扶起来，推回去。门框歪了，关不严，他用肩膀顶住。白眼看走廊，黑眼看屋里。他开口：“我顶着门。你们快。”
走廊里又有脚步声。更多的。从楼梯间那边涌上来。老周顶住门板，肩膀抵着，脚蹬着门槛。门板外面的撞击一下一下的，他的身体跟着晃。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亮到极致。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子……快……”
沈岚怀里的本子烫得更厉害了。她把本子从怀里掏出来。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她低头看。最后一页，那行“当前页数：九百九十七页”跳了一下，变成了“九百九十八页”。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梦境出口已开。主账户意识回归中。剩余时间：三十秒。”
她攥着本子。掌心烫得发麻。她没松。她抬头看林渡。林渡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很浅，但动了。又一下。呼吸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