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天身上。
陈天转头看向身旁的黄健,沉声开口。
“你刚才和灰袍交过手,它们真实战力到底在什么层次?”
黄健压下心中余悸,如实回道:“单对单的话,参差不齐,有些我能打赢,有些我完全不是对手。”
陈天看着他,淡淡一笑:“还算不错。看清它们本体长相了吗?”
黄健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一旁的李元坝适时开口,语气沉稳。
“这批灰袍实力高低混杂,大多数只在高阶武者水准,不足为惧,少数能达到武圣层次。真要是硬碰硬厮杀,别看它们人多,我们未必会输。”
罗强却皱紧眉头,神色慎重。
“不要小瞧这些怪物。它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我总有一种直觉,这身灰袍限制了它们。一旦褪去灰袍显露真身,实力绝对会暴涨。”
孟芷柔缓缓开口道:
“罗强说得没错,这身灰袍限制了它们的真实战力。”
“而且,就算我们今日拼死打赢了这上百灰袍,又有什么用?”
她目光扫过众人。
“铜甲修士的战力,静怡妹妹能应付一个,那两个呢?三个呢?一旦惊动银甲强者,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地。”
“就算我们侥幸胜了、事后如何收场?这群魔物的怒火、上方势力的追责,谁来扛?贵溪市千万百姓,谁来护?”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众人瞬间沉默。
陈天胸中郁气翻腾,满心憋屈无处发泄,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桌面微微震颤,他咬牙低喝。
“妈的!真他妈麻烦!真他妈憋屈!”
谢莉莎上前半步,语气冷静温和。
“小天,冷静一点。你是我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不能乱。”
“我们先出去交涉,想办法打发走这些灰袍怪物。这群魔物的本性我们早就摸清了,无非就是想吃人罢了。既然非要献祭人命,那就换其他人给它们吃。”
陈天浑身一震,转头怔怔看着谢莉莎。
心底想反驳,想说出道义、底线、善恶,可话到嘴边,反反复复打转,却找不出半句能站住脚的理由。
在这座炼狱牢笼里,所谓的善良道义,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静怡轻声附和,声音平静却现实。
“哥,嫂子说得没错。”
“这片炼狱本就是万恶之地,这些魔物无时无刻不在找借口吞噬人命。对它们而言,吃谁都是吃。”
“我知道这样取舍太过残忍,可我们扪心自问,以我们如今的能力,真的能护住所有人吗?这些苦役,迟早都会沦为魔物腹中餐,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陈天闭眼沉思片刻,胸中反复挣扎权衡。
许久,他猛地一跺脚,彻底下定决心。
“罢了。”
“身在这炼狱,我们早就身不由己,善恶早已分不清,这辈子的脏名恶名,早已洗不干净。”
“恶就恶到底!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话音落下,陈天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推开房门。
陈静怡、孟芷柔、谢莉莎几人紧随其后,一同走出屋外。
门外,上百灰袍怪物悬浮半空,黑雾翻涌,死死围困着院落。
两道离得最近的灰袍缓缓飘上前,声音沙哑卡顿,带着非人般的冰冷机械感。
“陈…天…你的…人…把…人…交出来。”
陈天压下心底所有戾气,脸上强行堆起谄媚的笑意,态度格外客气。
“各位大人,纯属一场误会。”
他指着屋内方向,继续圆谎。
“那个人是我专门挑选的厨子,手艺绝佳,专门负责我们几个管理者的膳食。做饭一绝,离不开他。”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摆出一副极为认可的模样。
灰袍怪物黑雾翻滚,迟疑开口。
“做饭…厉害…可…他…不能挖…矿…该吃。”
“话不能这么说!”陈天连忙接话,语气诚恳。
“最近矿场产量节节攀升,次次超标,你们也看得见成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厨子,若是换个能挖矿的人来做饭,岂不影响了矿产量?这些管理者如果吃不好,影响了管理状态、耽误矿产产量,这个责任,你们谁敢承担?”
灰袍怪物相互对视,黑雾涌动交织,一时语塞,半天接不上话。
半晌,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不过…你…但…必须…有人…被吃。”
它们死守规矩,今日必须带走一人献祭活煮。
陈天闭眼咬牙,狠下心来,故作大方。
“行!我懂规矩!”
“这人你们不能动,缺献祭的人,你们自己随意去别处挑选。我们这边的厨子,万万动不得,没他我们吃不香,影响管理心神。”
灰袍怪物语气带着几分贪婪委屈。
“真的…任选…你们…来后…我们都…吃不饱…”
陈天心底疯狂暗骂:一群不知餍足的畜生!
面上却依旧正色开口,语气陡然强硬几分。
“没办法!一切以矿场产量为重!”
“你们天天吃人,还嫌吃不饱?产量一旦下滑,上方主子追责下来,你们谁能扛?”
“你们若是觉得不服、人手不够吃,大可以自己向上汇报。谁敢耽误我矿场进度,坏了主子的事,我不介意直接向上面主子汇报,彻查追责!”
说完,陈天抬手晃了晃手中刚收到的信件。
看到那专属上层的信物信件,两只灰袍怪物瞬间一颤,周身黑雾都猛地收缩几分,满是忌惮畏惧。
“上面的信封……”
它们迟疑许久,最终不甘退让。
“好……好吧……我们撤……重新去选……人煮。”
话音落下,漫天悬浮的灰袍怪物纷纷调转身形,黑雾翻腾,尽数褪去,片刻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危机彻底解除。
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放松,陈天脚下微微一虚,身形险些踉跄倒地。
谢莉莎眼疾手快,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身子,陪着他转身退回屋内。
屋内,黄石桥双腿颤抖,步履虚浮。
常年的炼狱苦役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傲骨、体魄与心气,只剩下满身沧桑与怯懦。
他一步步挪到陈天面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
“谢谢……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陈天连忙上前,和黄健一左一右,合力将苍老虚弱的黄石桥扶起。
“黄伯父不必如此。”陈天语气温和,“你安心在此休养,先把亏损的身体慢慢养好。”
此刻的黄石桥,早已没有半分昔日南区城防队长的意气风发。数年非人折磨,把他身上所有棱角、尊严、傲气尽数磨碎,骨子里都透着深深的奴性与卑微。
黄健眼眶通红,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父亲,抬头深深看向陈天,满眼感激。
“天哥。”
陈天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先别急着谢我。等日后我们活着离开这片炼狱,平安回到贵溪市,你再谢我不迟。先带你父亲上楼休息调养。”
黄健含泪点头,小心翼翼搀扶着黄石桥,一步步走上二楼。
看着二人背影消失,罗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疲惫。
“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陈天看着众人,沉声安抚。
“罗哥,再忍一忍。等到下一次献祭之时,我一定送你们全员回归。”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严肃。
“我们如今留在炼狱,暂时没有别的突破口。但所有人都要留心一件事。”
“这些灰袍怪物太过诡异,真身成谜。往后大家伺机探查,务必摸清,灰袍之下,它们到底是何等怪物。”
李元坝重重点头。
“天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摸清它们的根底!”
陈天看着几人,语气放缓几分。
“若是谁待得压抑、撑不住了,随时告诉我。静怡妹妹可以随时送人返程回贵溪,不用硬扛。”
罗强闻言笑了笑。
“天哥,我可不是临阵脱逃的逃兵,也就随口吐槽两句。”
“我是认真的。”陈天神色郑重,“撑不下去不丢人。以静怡的能力,单独带走一两个人往返两地,完全没有压力。”
“行。”罗强点头,“哪天我真撑不住,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天环视众人。
“无事我们就先返程,各自休整,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