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言落下,阴风狠狠一卷。
那张申玄子亲手书写的朱砂符帖,瞬间被阴风撕碎成漫天纸屑,纷纷扬扬飘落满地。
符纸碎裂,道法失效。
院内鬼闹再度升级,比先前更加狂暴汹涌。
乱石瓦片疯狂砸落房顶,鬼哭鬼笑响彻云霄,整座老宅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阴鬼戾气掀翻。
顾时敏亲眼目睹高人符箓被恶鬼当众撕碎、肆意羞辱。
整个人彻底惊呆,心头惊骇无比,又慌又乱。
他万万没想到,这百年痞鬼的狂妄,竟然到了这般无法无天的地步。
连镇江名道申玄子的法帖,都敢当众撕碎,公然挑衅。
这一刻,他彻底慌了神,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转身冲出宅院,拼尽全力,再度狂奔赶回尚书府,求见申玄子,禀报实情。
彼时夜色初临,尚书府灯火次第亮起。
申玄子与尚书令的酒意未消,正静坐闲谈,听闻侍从回报,说求助书生去而复返,神色慌张,似有大事。
二人即刻召见顾时敏。
顾时敏扑通一声跪地,将自己归家之后、恶鬼撕碎符帖、更加张狂作乱、公然挑衅高人道法的桩桩始末,尽数哭诉而出。
字字急切,句句惶恐。
申玄子原本闲散淡然的神色,瞬间彻底收敛。
微醺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然寒色。
一股无形的道韵威压,悄然笼罩整个凉亭。
他缓缓起身,声音清冷肃穆,再无半分闲散笑意。
“本念你只是百年游魂,无大恶业,漂泊可怜。老道心生恻隐,不欲伤你魂体,故而只出规劝法帖,给你一条退路,让你自知分寸,主动避让,另寻安稳栖身之地,保全百年魂体,免去阴司追责。”
“没想到,你区区一介市井痞魂,得我姑息留情,不知感恩悔改,反倒愈发嚣张跋扈,目无天道,撕碎法帖,公然挑衅道门威严,不知死活!”
“既是你自寻死路,不肯惜福退路,那便休怪老道无情!姑息养奸,最是无益!今日,我便彻底了结了你这百年痞魂的祸根!”
怒言落地,申玄子抬手入袖,缓缓取出一顶古朴道冠。
道冠古朴厚重,制式庄严,既似佛门天王佩戴的镇妖宝冠,又似道门高功的五佛道冠。
冠身雕刻细密天道纹路,暗蕴阴阳拘链之法,通体古朴暗沉,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藏通天拘阴秘术,是申玄子随身百年的镇邪至宝。
这顶道冠,不斩鬼,不诛魂,不施雷霆杀伐。
独有一项逆天妙用。
拘阴阳,锁魂体,引阴差,定罪业。
专门克制这类游走法理边缘、小恶不断、大罪不沾、无人能治的夹缝阴灵。
申玄子将古朴道冠递到顾时敏手中,语气郑重,字字威严。
“你即刻携此宝冠归家。那鬼必然会主动寻你挑衅问话。你无需多言,只需诱它戴上此冠。一旦入冠,天道锁链自动成型,阴司差役即刻降临,它百年痞孽,今日尽数清算,再无逃脱可能。”
顾时敏双手颤抖,郑重接过古朴道冠。
入手微凉,厚重沉稳,隐隐有森严道韵流转掌心,让人肃然起敬。
他不敢耽搁分毫,再次拜谢高人,连夜折返西城老宅。
刚踏进院门,果然如申玄子所料。
那百年痞鬼早已在院中坐等,阴风阵阵,戾气翻涌,似是笃定高人无计可施,满心戏谑张狂。
黑暗中,鬼声幽幽响起,带着极致的轻蔑:“怎么?跑回去求那道士又如何?可有什么新的手段?若是没本事,就乖乖认命受闹,别来回折腾惹人笑话!”
顾时敏强压心底惊惧,举起手中古朴道冠,沉声开口:“高人留有至宝,可治你跋扈之态。只是此法太过贵重凶险,我怕你不敢触碰。”
痞鬼闻言,狂笑不止,傲气冲天:“区区凡人法器,我有何不敢!世间道法符箓我尽数不惧,一顶破冠,也想唬我?拿来我看!”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阴风卷出,直接从顾时敏手中夺过古朴道冠。
黑影浮动,无人可见的鬼体,直接将道冠扣在了头顶。
就在道冠贴合鬼魂头颅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嗤啦一声轻响!
道冠两侧原本柔软的布质帽带,骤然迸发漆黑金色的天道锁链光华。
帽带瞬间硬化成型,化作两条粗壮凝实的天道锁链,骤然翻飞缠绕。
咔咔咔咔!
锁链飞速收紧,层层缠缚,死死捆住无形鬼体,从上至下,密不透风。
无形无质的游魂鬼体,被天道锁链彻底禁锢束缚,动弹不得分毫。
先前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百年痞鬼,瞬间被锁死当场。
极致的禁锢之力、天道惩戒之力,瞬间碾压它的魂体。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
先前污言秽语、狂妄无敌的痞鬼,此刻痛得魂体震颤,哀嚎不止,声音扭曲破碎,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惊惧。
它拼命挣扎扭动,想要挣脱锁链束缚,可天道法器锁定阴魂,法理无解,越挣扎,锁链收紧越紧,魂体痛感越烈。
恐惧彻底吞噬了它的心神,它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只剩无尽恐慌。
“放开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高人饶命!求书生饶我百年魂体!我即刻离去,永世不再踏足此地!再也不扰民滋事!”
卑微求饶的声音,瑟瑟发抖,与先前的狂妄判若两鬼。
可天道法理,既定无改。
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鬼体被彻底锁死、哀嚎求饶的瞬间。
老宅院门之外,夜色街巷深处,忽然传来两道沉重规整的铁索拖地之声。
哗啦!哗啦!
声音沉闷阴森,由远及近,带着阴司独有的刺骨寒意,瞬间笼罩整座宅院。
顾时敏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外。
夜色暗沉的巷口,缓缓走来两道黑衣身影。
二人身着阴司制式黑袍,面色惨白,双目无瞳,身形僵直,手中紧握冰冷漆黑的玄铁拘魂锁链。
是地府阴差!
是镇守一方阴阳、拘拿有罪游魂的阴间衙役!
谁也想不到,一顶道冠,竟能隔空引动地府阴司,直接传唤阴差阳间拘鬼!
两名阴差踏入院门,目光冰冷淡漠,直直锁定被天道宝冠锁链死死禁锢的百年痞鬼。
其中一名阴差抬手,对着虚空沉声大喝:“阴阳有序,法理昭彰!百年游魂,屡犯阴规,闹市扰民,肆意张狂,藐视天道,挑衅道法!罪业累积,今日时辰已到,速速随我回阴司受审定罪!”
话音落下,玄铁锁链骤然飞出,精准缠绕住被禁锢的鬼魂。
双重锁链叠加,彻底封死它所有逃脱可能。
那百年痞鬼彻底崩溃,痛哭哀嚎,拼命求饶,却无半分用处。
阴司法度,无私无情,从不姑息顽孽。
两名阴差动作利落,锁死鬼魂,拖拽锁链,转身便走。
凄厉的哀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沉沉夜色街巷深处。
随着阴差离去,院内刺骨阴寒瞬间散尽,漫天阴风骤停,躁动的邪气彻底消散。
天井残瓦落地,尘埃落定,整座百年老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安宁。
夜风轻柔,月色微露,烛火安稳,再无半点异响鬼声。
积压数月的鬼魅阴患,一朝彻底根除。
顾时敏立在院中,久久失神,心底满是震撼敬畏。
他仰头望着夜空,心底只剩无尽叹服。
申玄子道长,真乃通天神人也!
看似随手一顶道冠,暗藏天地法理,连通阴阳两界,引动阴司正法,专治世间无解顽孽、无赖邪祟。
这般通天手段,绝非寻常道士所能企及。
经此一事,西城老宅彻底清净。
盘踞百年、嚣张跋扈、无人能治的痞子恶鬼,被阴差拘回地府,审判定罪,受尽阴司刑罚,永世不得超生。
往后岁月,顾时敏的宅院再无任何诡异怪事。
饭菜安稳,灯火安宁,夜半无杂音,院落无惊扰。
病倒的两名老仆,日日静养,渐渐康复如初。
顾时敏得以重拾心境,静心苦读,日夜勤勉,再无杂念烦忧。
次年秋闱,他心境通透,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一举高中乡试举人,彻底扭转命运,开启坦荡仕途。
往后半生,他仕途顺遂,清正为官,福泽绵长,家门兴旺。
回头再看那百年痞鬼的结局,世人皆会心生感慨。
天道从来有度,善恶终有归处。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偏要闯。
它本是百年漂泊孤魂,无滔天恶业,本可安分守己,静待轮回,或是寻一处山野安身,逍遥游荡,安稳落幕百年修行。
偏偏心性顽劣,痞性难改,恃小恶而无惧,仗法理空子而猖狂。
受人礼敬不知退,得人姑息不知悔。
撕碎法帖,挑衅高人,藐视天道,肆意妄为。
终究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百年魂体,自招阴司祸罚,落得个魂体受审、永世沉沦的凄惨下场。
这世间最无知的狂妄,便是以为小恶无罚,以为法理可欺,以为退让可欺。
人有底线,天有规矩。
一时的肆意张狂,终要用一生的代价偿还。
一介凡间书生的退让包容,是仁善。
世外高人的姑息留情,是慈悲。
可顽劣不改,猖狂无度,再好的仁善慈悲,也救不了自作孽的人心鬼性。
阴阳一理,人世同理。
安分守己,方得始终。
顽嚣跋扈,终食恶果。
这场发生在大明应天府西城的百年鬼痞奇闻,也成了当地代代流传的民俗异事,警示世人,善恶有度,不可猖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