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方源幼儿园记6：破土的绿芽
9月8日 星期一 天气：晴，风很轻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像被秋风一卷，就悄悄溜走了。
我是方源！
星期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件事——我们后院小花田里的种子，有没有从土里钻出来？星期五下午我们明明看见了泥土鼓起小小的包，祁小禛说那是种子在用力顶开土层，说不定周末两天，它就悄悄长出嫩芽了。
睡觉前我还拉着哥哥方正和我拉钩，约定好了星期一早上，我们要第一个冲进幼儿园，第一时间跑去花园看望小种子。
方正坐在床边，帮我把小被子掖好，眼神安安静静的：“不要太心急，周末没有人浇水，如果太阳很大，泥土会变干。就算今天还没有发芽，我们也不能着急。”
我抱着枕头点点头，嘴上答应，心里的期待早就飘到幼儿园的小花田里面去了。
一大早，闹钟还没有响，我自己先睁开了眼睛。窗帘外面亮堂堂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我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套上浅蓝色园服，鞋子都差点穿反。
餐桌上面，早餐已经摆好了。小米粥温温的，还有蒸得软软的山药和水煮蛋。方正已经坐好了，腰背挺得笔直，慢慢拿着勺子喝粥，安安静静，一点都不慌。
“哥哥哥哥，快点吃快点吃！我们要去看小芽芽！”我扒着桌边催他。
方正抬起头看我，轻轻提醒：“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催。路上也要好好走路，不可以奔跑。”
我吐了吐舌头，乖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喝粥。
吃完早饭，爸爸妈妈开车送我们。车子开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大门刚刚打开，值班的老师正在整理门口的花坛。
我牵着方正的手，迫不及待往里走。今天的幼儿园安安静静，大部分小朋友还没有来，只有保洁奶奶在清扫地上的落叶。梧桐树叶落在路面，踩上去沙沙响。
我们先把书包放进教室，放下东西的一瞬间，王小东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了。
“方源！方正！你们也来早啦！”
王小东背着书包，脸蛋红扑扑的，跑得飞快，后面紧跟着金小纬、凯小熊，李小莎和张小朵手拉手慢慢走在后面，祁小禛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自然绘本，不急不缓。
寻宝小队，全员提前集合！
王小东一冲到我们面前，压低声音，兴奋得耳朵都红了：“我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小花田里长出一大片绿绿的小苗，密密麻麻，还有小蝴蝶落在叶子上面！”
金小纬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小声说：“我偷偷带了葡萄干，要是发芽了，我就拿出来分给大家庆祝。”
祁小禛把绘本翻到画着幼苗的那一页，给我们看：“刚长出来的嫩芽，会带着圆圆的种壳，两片小小的子叶，嫩嫩的，一碰就容易受伤。我们等会儿看的时候，千万不能伸手去摸。”
方正站在队伍前面，认真安排：“我们排队走过去，脚步放轻，不要踩花坛边缘的小草，大家轮流凑近看，不要挤在一起。”
“收到！”我们小声齐声答应，生怕吵到还在沉睡的小种子。
一行八个小小的身影，排着细细长长的小队，沿着小路，轻轻走向后院的小花田。
后院的空气带着泥土湿润的味道，清晨的阳光斜斜照下来，落在花坛的泥土上。我们慢慢围过去，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屏住呼吸往下看。
哇！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心口咚咚地跳。
平平的泥土上面，冒出了好几株细细小小的绿芽！
嫩生生、浅浅的绿色，薄薄的两片小圆叶子向上撑开，有的头顶还顶着一点点褐色的种皮，歪歪扭扭，怯生生地从土里探出头，安安静静站在泥土里。不止一两棵，一丛一丛，稀稀拉拉散布在我们之前翻过土的地方。
种子破土啦！
王小东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又赶紧压低音量，激动得肩膀轻轻发抖：“真的发芽了！真的长出来了！我的梦居然成真了！”
凯小熊攥紧小拳头，憋住开心，不敢大声嚷嚷：“小苗苗好小好嫩，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李小莎弯着腰，眼睛柔柔的，小声说：“你看它们，小小的，好像还站不稳。”
张小朵轻轻点头：“它们努力了好久，才从黑黑的泥土里面钻出来。”
祁小禛蹲在一旁，仔仔细细数着嫩芽，小声报数：“这里一共二十七株幼苗，大部分都长出两片子叶，还有两三株刚刚顶破泥土，叶子还没有完全张开。泥土湿度刚刚好，周末没有被大太阳晒干。”
金小纬盯着小绿芽看了半天，把口袋里的葡萄干拿出来，放在手心，又犹豫着收了回去：“还是不给小苗喂葡萄干了，祁小禛说它们只喝水晒太阳。那葡萄干留给我们自己庆祝。”
方正慢慢蹲下来，目光仔细扫过整片花田：“嫩芽很脆弱，根扎得很浅，我们不要靠近踩踏，浇水的时候水流一定要很轻，不能直接冲在小苗的叶子上。”
我蹲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这些小小的绿芽。它们那么小，那么柔弱，埋在黑漆漆的土里熬了好几天，默默吸水，默默用力，今天终于看见太阳了。
原来等待真的有结果。
早读的铃声快要响了，林老师慢慢走到后院，看见我们围在花田旁边，笑着走过来，低头看见破土的嫩芽，眼睛也亮了起来。
“哇，咱们寻宝小队守护的种子，发芽啦！”
王小东仰起脑袋，开心地跟老师汇报：“老师！我们一早就过来检查！它们长出绿绿的小叶子了！”
林老师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不踩到泥土：“大家真的很有耐心，坚持每天照看，种子才愿意钻出泥土。今天的观察日记，大家可以好好记录这个重要的时刻。”
我们跟着老师，安安静静排好队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我们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拿出自己的植物观察手册。
今天的记录，和之前全部不一样了！
王小东拿起绿色的彩笔，刷刷地在纸上画小苗，画了一排又一排，还给每一棵小芽画上笑脸，旁边画上太阳、小水壶，认认真真写下：9月8日，小苗发芽！我的梦想实现啦！
金小纬画了绿芽，旁边画了一堆葡萄干，标注：庆祝小苗发芽，吃葡萄干！
凯小熊画得简简单单，大大的太阳，几棵直直的小苗，一笔一划，有力气的样子。
李小莎用淡淡的绿色彩铅，轻轻描摹嫩芽，线条软软的，画面安安静静。张小朵在旁边画了小小的蝴蝶，落在叶子边上。
祁小禛的本子条理清清楚楚，画出子叶的形状，写下观察要点：幼苗，双子叶，喜柔和阳光，忌大水冲刷。
方正的画面干净整齐，小苗间距均匀，旁边写下提醒：爱护嫩芽，不触碰，不大声喧哗。
我拿着彩笔，认认真真画我们八个小伙伴蹲在花田旁边，围着一排小绿芽。我还给小苗画上细细的根，藏在泥土下面。我在空白地方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小种子长大了，长出嫩芽，我们要好好保护它。
写完画完，我把手册合上，小心放在书包侧边，生怕折到画好的小苗。
早读课开始，林老师带着我们朗读关于春天和嫩芽的儿歌。今天我读得格外认真，声音清亮。王小东也坐得稳稳当当，不再扭来扭去，只是读到“嫩芽破土，迎着阳光”这一句的时候，他偷偷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第一节下课，我们没有着急往外跑，先等别的小朋友出去，再由方正带队，慢慢去后院巡查小苗。
今天轮到王小东负责浇水。林老师帮我们把小水壶装了温水，王小东提着小小的水壶，胳膊伸得低低的，让细细的水流顺着泥土缝隙慢慢渗进去，刻意避开小苗的叶子，动作小心翼翼，和平时蹦蹦跳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慢一点，不要浇太多。”祁小禛在旁边提醒他。
“知道啦！我不会冲倒小苗的！”王小东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泥土。
我负责捡走花田里面冒出来的细小杂草，杂草会抢走小苗的营养，我捏着草叶的根部，轻轻拔起来，一点都不晃动旁边幼苗的根。
李小莎和张小朵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小虫子趴在嫩叶上面。凯小熊站在外围，拦住别的想要跑过来踩泥土的小朋友。金小纬坐在花坛边，小声对着小苗鼓掌加油。方正来回走动，照看大家，提醒所有人保持距离。
阳光慢慢升高，晒在嫩芽上面，小小的绿叶微微舒展，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第二节课是美工课。林老师准备了绿色的卡纸、棉签、颜料，让我们画新芽。很多别的班级的小朋友，听说我们的花田发芽了，下课都跑过来好奇地看一眼，林老师跟大家说，这是我们寻宝小队一起照顾出来的小苗，大家都要爱护，不能去碰。
中午食堂的饭菜香喷喷的，有清炒西兰花、红烧土豆块，还有冬瓜丸子汤。
吃饭的时候，王小东捧着小碗，一边嚼米饭，一边规划接下来的照顾排班：“以后我们每天轮流，一人一天浇水，两个人除草，两个人观察记录，方正负责检查安全，祁小禛帮我们看小苗有没有生病。”
“那我可以负责每天给小苗加油打气！”金小纬举手。
大家全都笑着点头。
方正慢慢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如果遇到下雨天，我们就不用浇水了，雨水已经足够。要是太阳特别毒辣，我们可以请老师帮忙，给小苗挡一下阴凉。”
祁小禛补充：“嫩芽最怕暴晒和积水，积水之后根部会烂掉，小苗就会枯萎。”
我们牢牢记住这些话，小苗看起来小小的，需要注意的事情原来这么多。
吃完午饭，我们排着队，跟着老师在操场慢慢散步。今天的阳光暖暖的，秋风不冷，吹在脸上很舒服。我们聊着小苗，猜它们再过几天会长出真正的新叶子，猜以后会长出什么颜色的花。
散步结束，到了午睡时间。
躺在软软的小床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一片浅浅的绿芽。它们安安静静站在泥土里，一点点吸收阳光和水分，慢慢长高。王小东躺在我旁边的小床上，翻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慢慢安静下来，我猜他也在想着后院的小苗。
方正很快就呼吸平稳，安安稳稳睡着了。祁小禛、李小莎、张小朵也慢慢进入梦乡。凯小熊躺下没多久就打起轻轻的小呼噜，金小纬抱着枕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不定梦里正在和小苗一起分享葡萄干。
我迷迷糊糊，慢慢睡着了。梦里，小小的绿芽越长越高，开出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蜜蜂嗡嗡飞，蝴蝶绕着花朵转圈，我们八个小伙伴坐在花丛边上，开开心心拍手。
睡醒之后，下午是故事课。
林老师给我们讲了《小嫩芽的旅行》，故事里面，一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面坚持很久，克服黑暗，努力向上，最后看见阳光，长成漂亮的花。听完故事，我更加明白，小苗破土，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故事课结束，我们又一次来到后院。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一点，那些嫩芽好像又舒展了一点点，两片小圆叶子撑得更开。我们蹲在远处，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浇水，上午已经浇过水，泥土还是湿润的。
祁小禛指着其中一棵稍微高一点的嫩芽：“这一棵长得最快，它的位置阳光最好。”
李小莎轻声说：“它们长得不一样高，就像我们小朋友，长高的速度也不一样。”
这句话我听得心里一动。是啊，我们八个小伙伴，有的活泼好动，有的安安静静，有的懂得很多知识，有的力气很大，大家各不相同，就像这些小苗，有快有慢，但是都在好好长大。
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聊天。
王小东摸着下巴，开始盘算下一次冒险：“等小苗再长高一点，开花之前，我们可以去幼儿园围墙边上寻找小蜗牛！听说下雨天之后，草丛里面会爬出来蜗牛，背着小小的房子，超级有意思！”
“蜗牛会不会啃我们的小苗叶子？”李小莎有点担心。
祁小禛回答：“蜗牛喜欢吃嫩叶，如果我们抓到蜗牛，不能放到小花田里面，可以放到远处的草丛里观察，看完再放走。”
“我想看看蜗牛的小房子上面是什么花纹！”张小朵眼睛亮晶晶的。
凯小熊一拍手：“我可以轻轻抓蜗牛，动作很轻，不会伤到它！”
金小纬立刻跟上：“如果找到蜗牛，我就分一颗葡萄干庆祝！”
方正认真叮嘱：“观察蜗牛可以，但是不可以用力捏它，不能拿回家，看完一定要放回草丛，小动物要生活在自己的地方。”
“好！”我们一起答应，新的冒险计划，悄悄定下来了，就等一场小雨来临。
聊着聊着，夕阳慢慢从树梢滑下去，天空染上淡淡的橘黄色。
放学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来。
我们收拾好书包，把观察手册仔细收好，排队走出教室。爸爸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我一看见妈妈，立刻扑上去，叽叽喳喳地把今天最大的好消息告诉她：“妈妈！我们的种子发芽啦！长出嫩嫩的绿叶子！小小的，特别可爱！我们每天轮流照顾它们，还要准备去寻找蜗牛！”
妈妈蹲下来，摸摸我的头顶，笑着说：“坚持等待，认真付出，才能够看见新芽，你和小伙伴们都很棒，学会照顾别的小生命了。”
方正站在爸爸身边，稳稳地说：“幼苗很脆弱，我们会小心看护，按时观察记录。”
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青草淡淡的香气。我回头望向幼儿园后院的方向，那一小片刚刚破土的嫩芽，安安静静待在花坛里面，迎着落日的微光，慢慢生长。
它们从一颗小小的种子，熬过黑暗的泥土，终于见到阳光。
我们陪着种子一起，学会等待，学会细心，学会守护，慢慢一点点长大。
明天，我们还要早早来到幼儿园，看望我们的小嫩芽，等着它们再长高一点点。
也悄悄期待，下一场雨，和草丛里背着小房子的蜗牛，和下一场温柔的冒险。
幼儿园的日子，就像这破土的嫩芽，每一天，都有崭新的小惊喜，慢慢冒出来。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