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沫醒来之前,她又做了那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夜星,一觉醒来的时候,她趴在休眠舱上,谢培然的脸就在那玻璃之下。他闭着眼睛,身体进入了休眠状态。
那是她最深层的梦境,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梦境,而是她遗失的某部分记忆,和残存未开的神脉一起,在龙骨毒的作用下,缓慢觉醒。
“谢培然!谢培然!快醒醒!”苏沫从休眠舱的盖板上起身,用手拍打着透明的玻璃,语气急切:“虫过来了!快醒醒!”
当她感受到空气中微弱的震动和空气中神力的变化,苏沫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逃跑,而是先去保护身后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她反复拍打着那扇玻璃,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谢培然在她的一声声叫喊声中醒来,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看着苏沫的眼神也因为身体的虚弱开始有些涣散。
是因为灭吗?苏沫心中一惊,她一分钟都不能再多等了——空气中居高不下的灭世之力很可能已经穿透了休眠舱进到了内部!
救援的人还是没有到,在此之前,她一定要保证谢培然的安全,哪怕,自己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那么,只要自己远离他的话,就能减少一些危险吧?又或者,她只用为救援多争取一些时间?
在苏沫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念头的同时,休眠舱内部的人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谢培然只能动了动手指,吃力地发来几个字:“别再使用你的能力了,快进来!”
最后那个感叹号看得苏沫一怔,她微微抬眸,对上了谢培然那双有几分愠怒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苏沫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不,谢培然。”休眠舱外的苏沫笃定地摇头,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不知怎么地又笑了起来,然后轻声安慰:“谢培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是的,对于神族人而言,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不论是让他出来或者是让苏沫进去,最后的结果都是谢培然死路一条,她不能那么做,她要杀的是海莉,不是他。
听到她这么说得谢培然身躯猛然一震,然后闭上了双眼,默默承受着什么,休眠舱的仪器又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趴在舱门上的女子瞬间被吓得不知所措,连忙开始到处检查,而,对这些内容一窍不通的她而言,这么做也只是徒劳:“是哪里又坏了吗?你别让它响了!虫族已经过来了,我要去把它们引开!”
说完这些,苏沫从休眠舱上一跃而下,将那把火炽放在了面板上。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一个转身,寻着虫的踪迹追了过去。她没有看到在休眠舱中谢培然的表情,她只留下了那把神族的神器,用来作为保护他的一道防线。
罗美尼亚草原周边的山脉延绵不绝,地势奇特,当苏沫离开谢培然的休眠舱跑出数百米之后,她纵身一跃,手中的蓝色神光霎时间闪现,将她整个人带离了地面,飞到了半空中。她回头观望,休眠舱还静静地等待在那里,火炽也开始形成了一个蓝色弧形的半包围屏障,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苏沫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蓝色的护盾从两边升起,再到半空中交合为一体。
--谢培然在里面,至少很安全。
苏沫一路飞越了重山叠岭的山脉,在即将到达草原入口的时候,她发现了虫族的踪迹。空气中灭世之力的含量越来越高,在羽衣还没有完全融合而她开始失控的情况下,身体的不适开始席卷全身。灭在她身体里继续躁动不安,她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被它占据,好像那股神力,要破体而出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朝下看去,黑色的一片在不断涌动,朝着谢培然所在的方向前进,从天空中看下去,它们如同巨大的蚂蚁,会动的黑水,数量庞大得让苏沫看到都不由为之一震,由异种虫族组成的队伍和这山峦一样延绵没有尽头。她飞快地扫视着身下的一切,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目标。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还是有目标地进发。一定,一定有人在暗中主导着什么。苏沫心中一沉,再也没有多想,她改变了自己的飞行轨迹,然后一路朝下而去。
她直直地坠落在那群异种队伍的源头,切断了它们前进的去路,蓝色的光芒在她纤细的脚底升起,无形的力量撕裂了周围的空气,掀起一片迷人眼的尘埃。她就这样站在了虫族队伍前进的岩石上,拦住了它们的去路,脚下的光芒在她的控制之下形成了两束蓝色的火焰,它们燃烧着,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和力量。空气中的波动开始改变,那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在她落地的一瞬间果然停了下来,虫族身上的脸都齐刷刷地看向她,苏沫看清楚了,看得很真切——
这无数的异种是由人类变的,它们的脸都不一样,男女老少,样子各异,表情不一,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有的甚至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融合,变得更加畸形,虫足从背上伸了出来,甲壳上都长了好多张人脸。
苏沫看着这一切,并不惊讶,也没有惊慌,她只是冷笑一声,眼前的一切,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看来,谢培然是对的,在这块区域的海石附近,果然还有别人。
岩石上的女人突然抬脚,用力地向下踩去,在她的这一举动之下,脚下生硬的岩石“轰”的一声,应声俱裂。碎石块朝下散落,带着蓝色的神力火焰直入地底,在落地的一瞬间,虫族面前的道
路也被火焰浸染,霎时间,神光的燃烧更为猛烈,它们形成了一条直线,将异种们拦在了另一边。
“出来吧,别躲了,贺少宇。”此时的苏沫更加担心的是谢培然的安危,没有心思在这里耗着,言语透露着刺骨的冰冷:“再过几分钟,神力的火焰就能把你的这些东西烧个干净,谢培然依旧不会死,你还是杀不了他。”
黑压压的队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而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在苏沫视线的正中央,一只虫的背上缓缓站起来一个身影,他的动作很慢,一点点直起上半身,而下半身的身体和虫背部的甲壳相连,那个人全身漆黑,像是被炭烧焦了一样,只有脸上还可见模糊的五官。
在苏沫的眼里,那个她叫着“贺少宇”的少年,就像是个重度烧伤,半生不死的病人,双眼处眼白的部分是一片血红,他甚至没有头发,和记忆中那个昔日清俊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甚至在他现身之后,空气中就传来一股难闻刺鼻的腐烂气味,久久不能散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别告诉我,你这模样是谢培然的杰作。”苏沫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冷笑了起来:“你去到卡迪尔家族那边,结果比你预想的要好吗?”
“你永远不会懂,不会懂我的感受。谢培然屠杀神族的人,而你却还站在他这边。”虫背上的黑影身影低沉地开口,如同地狱来的使者一样,声音沙哑干涩:“他杀害我父母,失去亲人的这种痛你这种怪物肯定不会明白,毕竟……”贺少宇的话说到这里略微一停,看着苏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亲手杀死了,不是吗?”
听到他提及了自己的父亲,火焰另一端的苏沫心中却并没有任何伤心或者悲愤的情绪,相反,她的表情极为平静,好像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一样:“是啊,那又如何呢?正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能残忍杀害的残忍女人,又怎么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要怪就怪你们的能力太弱了,成王败寇,弱肉强食,当年神族被卡迪尔家族的人围剿,本来不用死那么多人,是你的父母吧?是他们向卡迪尔家族告密,将神族藏身的地方告诉了他们。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分别?还有脸来指责谢培然?你父母的死是活该,自作自受,站错了队伍,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就算谢培然不出手,我也会杀了你们。”
苏沫在火焰中冷笑,笑意中的冷漠,狂傲,深深刺痛了那个少年的心:“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胡说!你胡说!我父母都是大英雄!是他们保护了你的姑姑!”
“保护?哈哈哈!”苏沫笑得更大声,看笑话一样看着他:“是你的父母告诉你的?他们不过是在我姑姑受伤之后,和卡迪尔家族的人联手,以治疗她的名义将她的孩子拿掉而已!别说得好像你们是救世主一样。”
“不!不可能!”贺少宇像是失去了信仰的极端教徒一般,疯了一般地喃喃自语,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点人样:“你骗我!苏沫你在骗我!”
火焰中的女子带着一抹冷笑微微摇头:“羽衣全部都告诉我了,以前我和你一样,以为他们真的为神族提供了许多助力,但是我错了,贺少宇,你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们该死,你也一样,现在,你肯定想杀了我吧?”
“你骗人!骗人!”那团黑影像魔怔了一般,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捂着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不可能的!你和你的羽衣都在说谎!你们都在说谎!”
最后那个字被贺少宇拉得很长,说到最后,他变成了咆哮和怒吼。苏沫没心情去回忆他的父母,也不关心他的父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围在那个少年周身的虫族大军在他的意识下开始躁动不安,方才停下的“黑水”又再次躁动了起来。
“速战速决”这四个字在苏沫的脑海中蓦地闪现,她足尖点地,身形跃出数十米之高,对着贺少宇所在的方位手臂一挥,手中神力在瞬间凝结成为了一道弧线,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直直砍去!
蓝色的神力撕裂了空气,直线燃烧的火焰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它们以地面为原点向上攀升,跟上了苏沫的速度,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堵墙,固若金汤。
“苏沫!杀了你!苏沫!”疯狂的贺少宇丝毫不闪躲,直接迎上了那一击,虫族大军形成了一块黑色的盾牌,一只又一只,密密麻麻越堆越高,将贺少宇和苏沫隔开,那道弯月形状的神光
劈在虫族用肉体堆积的墙上,“刷”的一下,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不自量力。
苏沫冷眼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一勾,做了个最简单的手势,身后神力化成的火焰会意,在她示意下,墙内发出了动静,肉眼可见的,在蓝色的光墙中放出了数万根菱形的冰晶,和神光一样,带着燃烧的蓝色火焰,朝着黑色的虫族大军万箭齐发!
贺少宇看着那个站在半空中的女人,她犹如死亡女神一般高高在上。在她发动下一轮攻击的那一刻,他的时间好像停顿了那么几秒,似乎是被苏沫的神力夺去了听力,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在那冲天燃烧着的蓝色神光当中,他自己成了无比渺小的一个点,如同将死的宇宙微尘。贺少宇的身体僵住了,真神使用神力产生的威压夺取了他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漫天的蓝色火光,他除了这种颜色,再也看不到其他。数万根的菱形晶体带着绝对的神力光速般地刺向他,一根,两根,三根……
在那个被弯月划开的缝隙里,他看到了神力凝结之后的模样,它们争先恐后,一根又一根地刺穿着虫族的身体,如同在进行着杀戮的游戏一般,无数的黑色尸体被创打得从半空中掉落,形成的肉盾被打得越来越薄,贺少宇的余光瞥到了那些尸体。
死去的无法重生的虫尸慢慢堆积,像一座座小山,它们对人类来说厚实的甲壳被冰晶打穿,成了一个个大洞,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四脚朝天,有的还没死透在垂死挣扎,洞穿身体的伤口无法愈合,黏稠的血液铺满了那些尸体,伴随着黑色的色彩一点点顺着轮廓往下流。
苏沫的这一轮攻击还在继续,而那个身形诡异的少年却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他回忆起了父母对自己的谆谆教诲,他们经常向自己灌输苏家是神族的思想,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遇到了苏家的女人,不要恋战,记得一个字“--逃!!
很快……很快苏沫就会打穿这个由虫组成的肉盾,然后杀了他!!
不!不!他不要死!他才不要死在这里!
失去理智的贺少宇就算被恐惧包围也展开了反击,剩余的虫对准了苏沫所在的方位,一齐张开了嘴巴,从嘴里向外吐出了一种黑色的粉末状的物质——那好像是低浓度的灭,难道,他想用这种没意义的攻击来伤害自己?苏沫眯着眼,蓝色的眼眸里除了讥诮和不屑还多了几分疑惑。
不……不对!
下一秒,苏沫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并不是灭,更准确地说,那只是看着像灭一样的东西!
--是的,苏沫看清楚了,在空气中漂浮的黑色颗粒中虽然蕴含着灭世之力,但,那东西绝对不是灭。和灭不一样,那是别的物质,浑圆饱满,也呈现细小的颗粒状,像一颗颗极其微小的小钢珠,比灭的粉末和尘埃稍稍大一些。
“去!”贺少宇一声令下,本来处于弱势的虫族们展开了猛烈的反攻。它们纷纷张开了身上所有的嘴巴,喷射出了那种不明物质,但,却不再呈现粉末状态,而是在小钢珠的作用下拧成了一股,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突刺,朝着苏沫的方向直直逼近!
双方之间的攻击谁都没有停下,苏沫眼神微动,直面那些黑色的突刺,她想弄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贺少宇眼眸中的光狰狞而疯狂,苏沫没动身形,反而将手朝着左边一挥,在她的控制之下,数万只不断迸发的神力冰晶竟停了下来,往两边散开,她居然给虫族的攻击让出了一条道路!
眼前的贺少宇咬牙,催动着那些突刺形成一股,它们在半空中缠绕而后结合,交织着旋转朝着苏沫奋力刺去!速度之快,竟不逊于神力化成的晶体。
那个女人是疯了吗?被虫包围的贺少宇显然并不明白苏沫的意图,可,他不能停手,哪怕无法杀掉她,也要拖延时间让谢培然死!两人的攻击毫不留情,苏沫停留在半空中缓缓张开了双臂,像是一个准备拥抱孩子的母亲一样,然而——
“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贺少宇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同那些虫一样,都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是的,他没有看错,自己的奋力一击并没有给苏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那根巨大的黑色突刺在距离苏沫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攻击被迫停止了,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挡在外面,没有再继续进击一步,它没有碰到苏沫,而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就是羽衣的力量吗?可以阻挡任何程度和形式的攻击,还能承载记忆。
这一刻,贺少宇终于明白,为什么神族历史悠久,历经多年,苏家的排名始终能位列第一且永不落神坛。那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力量,苏家的女人生来如此,难以匹敌。
贺少宇的进攻停了下来,而苏沫的攻击在停顿那么一小会儿后开始继续。凝结成晶体的神力持续不间断地攻击,不曾停下。
贺少宇动用着所有的虫族,将它们召集到自己的身侧,用血肉之躯继续铸造一个铜墙铁壁,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虫族大军集结的速度并不慢,而,在苏沫排山倒海般的猛烈进攻下,他很快就发现构造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苏沫屠杀的速度了。死去无法复生的虫族越来越多,耳畔充斥着神力穿透虫族甲壳的“刷刷”声,晶体不断从苏沫身后的火墙内冒出,像天空中的雨滴一样不断下落,永无休止。
虫族死去的尸身在燃烧,漆黑一片,目光所到之处,贺少宇只能看到蓝与黑。致命蓝色火焰不断燃烧,灼烧着每一个尸体,真神的烈焰灼烧着甲壳内的五脏六腑,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
这样的攻击太慢了,而且,她也玩腻了,一口气,全部杀完吧。苏沫凝视着这一切,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杀光这一片的虫,然后留下这个少年,给萧医生当作见面礼。
苏沫并不同情死了父母的贺少宇,相反,她有着让贺少宇生不如死的决心。眼前那个已经没有什么办法的黑色身影开始颤抖,似乎是身体支撑着什么力量已经到达极限而体力不支。
仅仅只是支撑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吗?只是这种程度而已,真是可笑。苏沫微微仰着头,突然伸手,朝着面前那个停止不动的突刺探去。她用羽衣挡下了这波攻击,却感受到了突刺当中存在的异常——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神力。
她没见过那种物质,羽衣所承载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信息,或许,她可以带一些回去,问问谢培然,他可能会给自己答案。
苏沫缓缓伸出手去,手掌间的蓝色神力在不断闪烁,神圣的光芒凝成一团而后又在掌间散开,铺满了苏沫的整个手掌。她的手指微动,顷刻间,黑色的突刺中闪动着光点,创带着一颗小钢珠从突刺内部分离了出来,它径直飘到了苏沫跟前,而苏沫却打算让它落在自己的掌间。
可身上的羽衣并没有让她这么做。在那个钢珠离手心还有一厘米的时候,那股由神力凝结而成的金色神障在瞬间形成,直接代替苏沫的摊开的手掌接下了这颗钢珠——就如同它挡下了那个突刺的攻击一样。
那是她体内的灭世之力,那是魔神特有的金色。苏沫心中略微一惊,转瞬间就收回了手——毫无疑问,这是羽衣在警告她,而她体内的那股神力也预知到了某种危险,在主动为她提供保护。
她顿时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除了龙骨毒以外,唯一可以伤害到真神的物质。转瞬间她就在脑海中得到了答案,知道了这种物质的名字--
黑钢。
在神族古卷的记录里,这种物质的名字被族人称之为“黑钢”,这种东西的外表类似钢铁,呈现黑色,纯度够高的话,连真神都可伤,是对付她们的最有效的武器。统治神族时间最久的日月女王苏辰,就是被这种东西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在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纯度极高的黑钢。
而如今,这种曾经一度失传的物质,再次重现。如果她没有穿上这件羽衣,就凭借刚才的这个小钢珠,就能灼烧她的皮肤。想到这里,苏沫彻底动了杀心。
她并不打算从贺少宇口中问出点什么,而是想让萧医生将他活体解剖,再把自己想知道的内容从他的脑子里抽出来。
苏沫不想和贺少宇废话,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所有嵌在火墙内还未射出的晶体便立刻停了下来,停止了方才疯狂的攻击。它们有的还在火墙中未抽离出来,有的则停在了半空中,悬浮着处于静止状态,没有再刺向贺少宇。
峡谷中的世界安静了几秒钟,像是一场无声的老电影。感受到攻击停止的少年身体也慢慢停止了颤抖,他直起身子,正当疑惑之际,却又发生了更大的变故——
脚下的大地开始真正地撕裂,响声震耳欲聋。他只看到虫的尸体纷纷失去了平衡,朝着地底的某处掉了下去,一个,两个,三个……
深深的裂痕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在他周围的土地上出现了数条无底的深渊,虫族的尸体就这么往缝隙里落了进去,再无痕迹。
贺少宇心知不好,想抬手再进行一次无意义的反抗和攻击,而,苏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这个女人像掌握芸芸众生生死的神一样,将手微微一抬,半空中方才还处于停止状态的晶石对着贺少宇和他脚下的大地直接如猛虎般扑了过去!
短短数秒,它们在眨眼间插入了那片土地,加快了分割的速度,与此同时,它们那永不熄灭的神火燃烧得更加剧烈,顺着虫堆积而成的尸体朝着贺少宇而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蓦地一轻,紧接着,自己的彻底失去了平衡,身下的大地被彻底隔断,没了重心的贺少宇被苏沫的神力缠绕包围,然后一路向上,直至和她平行的位置。
他看清楚了这个主神美丽的脸,而现在,他只想扑上去将她撕个粉碎!
“你杀了我吧!苏沫!杀了我!”贺少宇的身体已经达到了自身能力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被谢培然抽去了神族的细胞,暴露在灭世之力中这么长时间,给那个本就残破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他靠着卡迪尔家族给的药物苦苦强撑到了现在,但,他还是失算了,由于对苏家神力的不了解,原本排名垫底的他早就该想到自己会有此一出--他根本伤不到这个主神分毫,只是上赶着来送死罢了。
对面的女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大地的撕裂仍在继续,这直接导致了峡谷两边山峦的崩坏,无数的碎石泥土从山间滚落,植物被连根拔起,它们顺着往下滑,连同虫的尸体一起,滑进了那无底的深渊。
那就像是末日的泥石流一般。
苏沫将手轻轻那么一抬,贺少宇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体就被什么东西彻底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然一震,他顺着感觉朝下看去,不知在何时,从地面陡然升起了岩石变成了的利刺,和他那些虚无的攻击不同的是,苏沫的这一下,是真实地伤到了他!
那是由灭世之力强化后而形成的诡异石头,比一般的岩石更加尖锐和致命。此处贺少宇身体的利刺并没有拔出,紧接着而来的,是一根,两根,三根地持续刺入,它们向着他的方向延长,贯穿了他的身体,直到他的整个身躯被刺入第七根的时候,苏沫才缓缓收回了手,停了下来。
如同焦土一般的黑色身躯上,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可以插入,
苏沫每一根刺都避开了要害,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贺少宇没有流血,可是他一直感知着这份力量,除了疼,更多的是惧怕,恐惧。
自始至终苏沫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没有说要杀了他,也没有说要放了他。就当贺少宇以为苏沫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又听到苏沫淡淡地开口喊了一句:“夜莺。”
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苏沫身旁凭空出现,它和苏沫一样,都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在主神的手中化形,贺少宇看到夜莺仅仅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变成了苏沫手里一把长长的,黑色通透的刃,只是尖端的部分,刃口是倾斜的平整。
他还没明白苏沫又想做些什么,只见,那个女人已经在他面前一只手高高举起了那把刃,然后单手向下笔直地划去——
她切开了贺少宇和虫紧密相连的身体,将他剩下的下半身从虫族的躯壳中彻底分离了出来。顷刻之间,那个少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全部力量,躯干像飘落的树叶一样向下跌去,然后顺势下滑的同时,身上依旧插着那些岩石的刺。
他就这么一路跌倒了最底部,被利刺定在慢慢停止分裂的土地上,动弹不得。
贺少宇躺在地上,身体里依旧没有一滴血流出,他早已疼得说不出话了,而视线中,又出现了他极不愿意见到的苏沫的脸。
苏沫的身体缓缓向下降落,脚下和手里手有着蓝色的神光在燃烧,最后,她落在了他的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冰冷而无情。
“我不会杀你的,你的身体还有医用价值。”苏沫冷笑着开口:“除了卡迪尔家族给你吃的药以外,你还签下了死灵契约吧?和谁签的?你不说也没关系,就算我现在用神力读不出来,你的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我也能用别的办法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抬起了脚,朝着贺少宇的头部用尽全身力气直接踩了下去!
“嘭”的一声,贺少宇的头部深陷被苏沫踩出的大洞里,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一下,仰面朝天,宛如死去了一样。从空中往下看,他像是失去了头颅的尸体一般。
“夜莺,带他走,交给萧医生。”苏沫淡漠地吩咐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那团黑色的影子将贺少宇残破的躯体全部包住,在苏沫的命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地终于完全停止了龟裂。而由创形成的那些火焰并没有全部停止燃烧。
空气中的气息再次发生了变化,失去了控制的虫因此而退缩。
在方才那一拨攻击之后,整虫族大军的数量被削减了 40%。它们依旧向着目标进发,朝着谢培然所在的位置继续前进。
苏沫还想再战,而她刚想催动体内的神力却突然咳出一口血——她的血液还是好看的蓝色,和人类一样有着血腥味,但她没看到的是,在那其中偶尔有着金色的光在微微闪动。
紧接着,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她跪在地上,看着眼前逐渐不清晰的一切,慢慢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在那之后的一切,又成了她始终无法想起的空白。等她再次恢复记忆的时候,谢培然已经站在了她的眼前。
“够了,不要再使用你的神力了!你要变得像那些怪物一样吗?!”
他说她是怪物,就这么一句话,成了继她父亲之后的又一个噩梦。自此之后,原本就脆弱的双方关系彻底破裂,两个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
苏沫经常会想,谢培然和自己的关系就像爷爷和二爷那样,虽然表面平和无事,而真实的内在,却早已千疮百孔,无法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