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门纹丝不动。
门锁上方的感应区，一枚暗红色的指示灯正机械地跳动着。颜颂的手掌死死抵在把手上，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涂满了冰冷的金属，却没能换来那声期待中的解锁脆响。
电子锁需要感应卡。
她忘了，这里是VIP通道的侧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推开的虚掩之门。
“在那儿！”
安保队长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手电筒的强光如同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昏暗。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疯狂乱晃，最后定格在门框上那个鲜红的血指印上。
颜颂的呼吸彻底乱了。
强烈的脱水感让她的视线开始重叠，眼前的红木门仿佛分裂成了三四个重影。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不足十米，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安保队长的狞笑声在逼近。他拨开挡路的废弃纸箱，金属警棍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颜颂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她怀里那块加密硬盘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硌得她生疼。
就在这时，旁边的货运电梯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股腐败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松垮围裙的保洁大姐，推着一辆巨大的、堆满黑色垃圾袋的保洁车，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催催催，大半夜的就知道催！这垃圾袋重得要死，也没见谁来搭把手……”
保洁大姐的声音尖锐而市井，瞬间打破了走廊里死寂的杀气。
安保队长的动作猛地一顿，手电筒的光束下意识地转向了电梯口。
“站住！”安保队长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保洁大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她抬手挡在额前，嗓门比安保队长还大：“干什么的？你眼瞎啊？没看见这车垃圾？我是这站里的保洁！你们哪部分的？大半夜拿个电筒照谁呢？”
“少废话！”安保队长快步走过去，语气阴沉，“看见个女人没？穿黑雨衣，个子不高，身上有伤。”
“女人？”保洁大姐啐了一口，把保洁车往走廊中间一横，挡住了安保队长的去路，“这儿除了我这个老太婆，连只母耗子都没有！倒是你们，把这儿翻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还得我来扫！”
颜颂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侧门的阴影里。
这是唯一的机会。
保洁车转弯的瞬间，车身与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到半米的视觉死角。
颜颂没有犹豫，她忍着手掌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贴着地面翻滚过去。
“哎哟，这车轮子怎么又卡住了……”保洁大姐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推了一把车身。
保洁车底部的镂空层很大，颜颂像一道暗影，在车身晃动的瞬间，精准地滚了进去。
车底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垃圾发酵的恶臭，颜颂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生锈的金属架，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硬盘。
“你，过去搜那边！”安保队长指了指电梯井的方向，随后又狐疑地看向保洁大姐，“你刚才真没看见人？”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保洁大姐从兜里掏出一张感应卡，在VIP侧门的感应器上狠狠一拍，“我这一路推过来，除了这堆垃圾，什么都没见着！你要搜就搜，别耽误我干活！”
“滴——”
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红灯转绿。
保洁大姐推着沉重的车子，慢吞吞地挤进了那扇红木门。
颜颂蜷缩在车底，随着车轮的滚动，她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轻微剐蹭。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沉重的关门声。
“队长，电梯井那边有动静！”门外传来安保队员的喊声。
“追！”
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保洁车进入VIP区后，速度明显加快了。这里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轮子滚动的声音变得细微而沉闷。
颜颂计算着距离，在经过一排高大的储物柜转角时，她猛地松开手，顺着惯性从车底滑了出来。
她在地毯上无声地翻滚了两圈，迅速躲进了一排储物柜后的阴影里。
保洁大姐似乎毫无察觉，推着车子继续走向通道深处，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明天的排班。
颜颂瘫坐在阴影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掌，简易的包扎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米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撑起身子，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
这里是VIP候车室的内侧储物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与门外的酸腐气味截然不同。
一排排金属质感的储物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颜颂扶着柜门，踉跄着向前挪动。
01号，03号，05号……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柜面，最终停在了尽头。
07号。
储物柜的电子面板上，幽蓝色的荧光在微微闪烁，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等待开启的眼睛。
颜颂的指尖在发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要打开它，就能拿到乾铭留下的东西。
只要打开它，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泥潭。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伸向了那排数字按键。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按键表面时，身后的走廊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哒。哒。哒。”
那声音极轻，极稳。
不像是安保人员那种粗鲁的奔跑，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每一声皮鞋落地，都像是精准地踩在颜颂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颜颂的动作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背后的寒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在那串皮鞋声中，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杉香气。
那是名利场顶端的人，才有的味道。
脚步声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