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光灯像两把雪亮的尖刀,瞬间刺破了货运区昏暗的雨幕。
“坐稳。”
乾铭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挂挡,地板油踩到底,黑色私家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苏导的车撞上来前的一秒,车尾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强行切入了左侧的窄道。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货运区回荡,轮胎在湿滑地面摩擦出焦糊味。
“他们疯了。”颜颂死死抓着安全带,指甲几乎陷进皮质扶手里。
后视镜里,两辆越野车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苏导在这一行横行惯了,他觉得没人敢跑。”乾铭单手控盘,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动挡杆,车速表指针疯狂上扬。
砰!
车身剧烈一震。
左侧的越野车加速撞在了车尾侧方,颜颂的头狠狠撞在车窗上,一阵眩晕。
“硬盘!”她下意识把怀里的包搂得更紧。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是她作为编剧最后的尊严。
“低头!”乾铭低喝。
侧方的车窗降下,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一根沉重的钢管,狠狠砸在乾铭的车顶上。
金属撞击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惊悚。
“颜颂!把东西留下!”男人的叫嚣声被风雨撕碎,“苏导说了,你跑不掉的!”
颜颂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跳到了3%,红色的图标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最后的联络渠道也要断了。
“乾铭,连累你了。”颜颂声音发颤。
“闭嘴,看路。”
乾铭面沉如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前方是货运区的出口,一个巨大的环岛路口。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刷不开那层厚重的雨幕。
两辆越野车已经形成了夹击之势,试图将他们逼停在环岛的隔离带上。
“他们想把我们挤出去。”颜颂看着越来越近的护栏,呼吸几乎停滞。
乾铭没有减速,反而再次踩下了油门。
“乾铭?”
“抓紧。”
在进入环岛的瞬间,乾铭突然毫无预兆地急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车胎在积水中失去了抓地力,整辆车借着惯性在湿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惊险的侧滑漂移。
车尾几乎是贴着后方越野车的保险杠扫过。
“操!”
后方车辆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的玩命开法,司机本能地猛打方向避让。
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那辆越野车因为惯性直接冲上了反向车道,车头狠狠撞在水泥隔离带上,引擎盖瞬间变形,冒出滚滚浓烟。另一辆车为了躲避同伙,也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半个车身陷进了泥泞。
乾铭的车在路面上转了半圈,堪堪停住。
颜颂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她抬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了环岛中心矗立的一块巨大霓虹灯广告牌。
在漫天雨幕中,那几个字亮得刺眼:
【广岛:梦想开启的地方】
那是广岛市的旅游宣传语。
颜颂看着那块牌子,眼眶突然一阵发热。
三年前,她就是在那座城市的一间简陋出租屋里,写下了《长风》的第一行字。那时候她一无所有,只有满腔的热血和对文字的敬畏。
而现在,她被资本围追堵截,被曾经信任的导演反咬一口。
“广岛……”她低声呢喃。
“甩掉了。”乾铭熄了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颜颂转头看向乾铭,才发现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车坏了。”乾铭试着重新打火,发动机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干呕,便彻底没了动静。
车头处,白色的水蒸气正顺着缝隙往外冒。
刚才那次极限漂移,彻底报废了这辆车的传动系统。
“苏导的人很快会追上来,他们不止这两辆车。”乾铭解开安全带,看向颜颂,“你得走。”
颜颂握紧了怀里的硬盘。
她知道乾铭的意思。如果两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谁也走不了。
“去广岛吧。”乾铭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塞进颜颂手里,“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颜颂看着那叠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呢?”
“我是律师,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乾铭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走,别回头。”
颜颂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缝。
她站在雨中,看着乾铭那辆受损严重的私家车,又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
这一刻,她决定彻底切断过去。
不去求助,不去解释,就带着这块硬盘,回到那个梦想开始的地方。
颜颂转身,扎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她走得很急,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那是彻底关机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颜颂掏出手机,屏幕上最后一点微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屏幕彻底漆黑。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一个破旧的当铺招牌在雨中摇晃,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颜颂正准备加快脚步绕过去,身体却猛地僵住。
当铺那块锈迹斑斑的招牌下,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长款雨衣的人。
雨帽遮住了他们的脸,看不清表情。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塑封的照片,正对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反复比对,动作机械而冰冷。
颜颂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她在公司年会上的一张侧影。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雨幕中四处张望,最后缓缓定格在了颜颂藏身的那个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