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老师，别让我们难做。”
王姐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寂静的走廊里磨得人心慌。
保安手中的橡胶棍横在胸前，黑漆漆的棍身泛着冰冷的油光，直接封死了颜颂往办公区走的最后一点空隙。
颜颂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白墙。
“王姐，法务部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颜颂盯着那份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的合同，语速极快，“离职流程还没走，你们这就打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这不是限制，是保护公司资产。”
王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酷。
她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两百万违约金，颜颂，你这辈子赔得起吗？”
林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嘲讽。
“颜姐，何必呢？”林薇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办公区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边，“为了这点自尊自毁前程，不值得。苏导说了，只要你配合交出所有权限，公司可以不追究你划破剧本的责任。”
“配合？”颜颂气极反笑，“配合你们偷梁换柱，还是配合你们当强盗？”
“带走。”
王姐显然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一名保安猛地跨步上前，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颜颂的肩膀。
力道极大。
颜颂感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骨头缝里钻出一阵生疼，冷汗顺着鬓角爬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放手！”
“去人事部办离职，现在就去。”王姐冷冷地吩咐，“另外，派人去清理她的工位，所有电脑数据、私人笔记，全部封存。”
两名保安一左一右，像夹着囚犯一样拖着颜颂往电梯口走。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和颜颂一起熬夜改稿的同事，此刻像避瘟神一样低下了头，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敢往这边看一眼。
林薇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像一只战胜的孔雀，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颜颂死死咬着牙。
肩膀上的剧痛提醒着她，硬刚没有任何胜算。
这群人已经疯了，为了保住那份漏洞百出的废稿，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抹除她的存在。
一旦进了人事部，她就彻底失去了接触那台电脑的机会。
硬盘还在主机后面挂着。
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等等……”
颜颂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的身体像是瞬间垮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蜷缩，整个人透出一股绝望的颓唐。
保安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怎么，想通了？”王姐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颜颂低着头，乱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我……我认栽了。”
她的嗓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两百万，我赔不起。苏导在圈子里的地位，我也斗不过。”
林薇嗤笑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刚才在那儿装清高？”
“但我有个要求。”颜颂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我妈留给我的银镯子还在抽屉里，那是她唯一的遗物。还有一些私人衣物……你们让我拿走，行吗？”
王姐皱起眉，狐疑地打量着颜颂。
颜颂此时的模样，像极了被现实击碎梦想的底层打工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极大地满足了王姐的掌控欲。
“王姐，别跟她废话了，赶紧带走。”林薇催促道。
“镯子？”王姐没理林薇，而是盯着颜颂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颜颂，你最好别耍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颜颂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电脑密码你们都有，云端账号我也能给。我只想要回我妈的东西……求你了，王姐。”
王姐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员工。
强行把人拖走确实闹得太难看，如果能让颜颂主动配合，后续的法务流程会省去很多麻烦。
“给她五分钟。”
王姐摆摆手，示意保安松开手。
“盯着她，拿了东西立刻带走。”
“谢谢……谢谢王姐。”
颜颂抹了一把眼泪，步履蹒跚地往工位走。
林薇皱着眉跟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
同事们纷纷侧身让路，那些目光里藏着怜悯，也藏着一种看戏的冷漠。
颜颂走到自己的转椅前，撑着扶手坐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连拉开抽屉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点，你只有五分钟。”王姐站在她身后，掐着表提醒。
一名保安就站在颜颂身侧，那根橡胶棍离她的脸不到十公分。
颜颂颤抖着拉开抽屉，从一堆凌乱的废纸下面翻出一个旧首饰盒。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枚成色并不算好的银镯子，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的余光死死锁定了办公桌下方。
主机箱的指示灯在昏暗的阴影里幽幽闪烁。
在主机的后方，那个隐蔽的加密硬盘接口正安静地藏在几根杂乱的数据线中间。
那是她昨晚特意调整的位置。
“收拾好了就走。”林薇不耐烦地催促，伸手就要去抓颜颂的肩膀。
“等等，电脑里还有几张我妈的照片，我得拷贝出来。”
颜颂猛地转过身，动作有些大，撞到了旁边的水杯。
哗啦——
半杯冷水泼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
“哎呀！”
林薇尖叫一声，下意识后退，生怕水渍弄脏了她昂贵的丝绒裙子。
趁着这一秒钟的混乱，颜颂迅速弯下腰，像是要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巾。
她的手，准确地按在了主机的电源键上。
嗡——
风扇转动的声音在桌底响起。
显示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保安凑过来的脸上，也映出了颜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的指尖已经勾到了那个冰冷的硬盘边缘。
那是金属特有的质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只要再往外拉出两公分，只要两公分……
“你在干什么？”
王姐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如隼，猛地扫向颜颂藏在桌底的手部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