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警笛声已经完全消失。
特警车队带走了光头男人和那群混混,陆氏大厦广场外只剩下几名环卫工人提着水管冲洗台阶上的红漆。
总裁办内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叶片转动的摩擦声。
沈曼坐在电脑前,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她盯着屏幕上陆氏集团的实时资金池监控图表。
代表流动资金的绿色曲线已经跌破了警戒线,下方是大片红色赤字。
她移动鼠标,点开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沈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林总,账面上还有最后两千万的应急备用金,这笔钱原本是留着给高管发遣散费的。”
林穗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沈曼的脸上。
沈曼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楼下那些人虽然被警方带走了,但那只是寻衅滋事,关不了几天。最致命的是,豹哥手里捏着陆泽签过字的三十七亿欠条。我的建议是,把这两千万打进鼎盛投资的账户,当做首期利息。我们先稳住豹哥,平息事端,买来半个月的喘息时间。只要他不继续派人来堵门,我们就能腾出手去盘活海外的那些固定资产。”
陈娇端着咖啡杯站在沙发旁,听到这话,手指收紧。
咖啡液面晃动,险些溢出杯沿。
许薇缩在单人沙发里,双手绞在一起。
林穗没有立刻接话。
她抽出压在文件夹下的一支钢笔,笔帽在实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撞击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穗将钢笔扔回桌面,金属笔管滚落出半米远:“买来喘息时间?沈曼,你在陆氏管了五年财务,还没看明白地下钱庄的胃口。你今天给他两千万,他明天就会带着翻倍的账单上门,逼你把陆氏的大厦直接过户抵押。对付这种贪得惊无厌的吸血鬼,你退让半步,他就会把你的骨头嚼碎咽下去。”
沈曼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可是林总,如果不给钱,豹哥绝对会狗急跳墙!他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徒。今天只是砸门泼漆,明天他们就敢直接冲进地下车库拿刀堵人!我们四个女人,拿什么跟城南的地头蛇硬拼?”
林穗站起身。
她绕过红木办公桌,走到沈曼的工位旁,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林穗看着屏幕:“谁说我们要硬拼,转守为攻。沈曼,我要你利用陆氏的财务追踪系统,顺着之前那笔五亿资金的流转路径,反向黑入鼎盛投资的外部网络。”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陈娇手里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磕在茶几玻璃上。
许薇抬起头,睁大眼睛。
沈曼站直身体,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在玻璃隔断上。
沈曼拔高了音量:“林总,你疯了!这是越界操作!鼎盛投资的资金网连接着地下城南片区的几十个暗口,他们的防火墙背后绝对有专业黑客维护。一旦我们逆向入侵被对方追踪到网络地址,陆氏不仅会面临非法窃取商业机密的指控,豹哥更会直接派人上来要我们的命!”
林穗直视沈曼的眼睛:“他们已经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合法合规救不了陆氏。陆泽把钱洗出去,必然会在鼎盛投资的账面上留下数据交换的痕迹。我要你找到他们的命门。立刻动手。”
沈曼喘着气。
她看着林穗的脸,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三十七亿的巨债压在头顶,向前是死,退后也是死。
沈曼闭上眼睛停顿了三秒。
她重新拉回转椅,坐直身体,双手搭在键盘上。
沈曼睁开眼盯着屏幕:“我需要最高权限的安全密匙。”
林穗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闪存盘,直接扔在沈曼的键盘旁边。
闪存盘插入接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轴体触底的噼啪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屏幕上的绿色资金曲线被关闭,换成了一排排快速滚动的黑色命令符。
沈曼额头上渗出汗珠,语速极快:“我正在通过陆氏企业级网银端口的最高权限,逆向追踪鼎盛投资的对公账户。他们在资金池外围设置了三道伪装网络地址。我在做剥离测试。”
陈娇放下咖啡杯,走到沈曼身后。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财务节点,只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告框。
许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双手捂住嘴巴。
沈曼敲下回车键:“第一道伪装网络地址破解,资金流向指向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这只是诱饵。我绕过去,直接攻击他们的主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淡,灰色的云层彻底遮蔽了太阳。
三个小时后。
沈曼的指尖停顿在回车键上。
她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
沈曼咬紧牙关,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他们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要复杂,采用了多重嵌套的加密账本。但我抓到了他们处理陆泽那笔五亿资金时留下的时间戳漏洞。只要顺着这个漏洞……”
啪。
沈曼重重敲下回车键。
电脑主机发出轰鸣声,散热风扇疯狂运转。
屏幕上的黑色代码消失,跳出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后台界面。
沈曼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进去了。”
林穗走上前,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界面上显示着三个独立的分支系统。
沈曼点开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流水账目。
陈娇凑近屏幕,看着那些动辄几百万的单笔转账记录:“这是什么?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投资收益。”
沈曼坐直身体,手指滑动鼠标滚轮,调出核心汇总表:“这是地下赌场的隐秘后台数据,鼎盛投资只是个幌子。豹哥名下实际控制着城南的三家大型地下赌场,所有的放贷资金,最后都会通过赌场的筹码兑换进行洗白。”
林穗俯下身,单手撑在桌面上,视线在一行行数据间快速扫过。
林穗伸出食指,点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区域:“看这里的对冲账目。他们利用虚假的外汇交易单,把赌场的非法盈利伪装成海外投资亏损。阴阳账本做得非常粗糙。”
沈曼立刻调出对应的税务申报记录,两组数据在屏幕上并排显示。
沈曼看着数据:“差额高达十三个亿,他们通过这种手段,隐瞒了真实的营业收入。这不仅是巨额洗钱,更是极其严重的偷税漏税!”
陈娇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沈曼的椅背。
“十三个亿的偷漏税?这要是交到经侦和税务局手里,鼎盛投资会被直接查封,豹哥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
林穗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不仅如此,地下钱庄的资金盘是连通的,豹哥如果被抓,他背后的老板也会被牵连出来。这本账,就是悬在豹哥头顶的断头台。”
许薇站在旁边。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让一个黑恶势力覆灭的铁证,抓紧了衣角。
“沈曼,把这三家赌场近三年的阴阳账本、虚假筹码兑换记录,以及偷税漏税的汇总差额,全部导出来。”
林穗下达指令。
沈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选中了所有核心数据包。
“连接打印机,打两份。”
林穗补充道。
鼠标点击打印图标。
角落里的商用激光打印机发出运转声。
进纸托盘下降,白色的打印纸被卷入机器内部。
激光扫描头来回移动,碳粉被高温定影在纸面上。
唰,唰,唰。
带着余温的打印纸一张接一张地吐出,很快在出纸托盘里堆成厚厚的一沓。
打印机停止运转。
林穗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沓厚达上百页的财务黑账。
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
她将这沓文件在桌面上顿了两下,边缘对齐,随后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