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号让老程想起黑蛇近来两次换岗的不同做法。
疤脸手下有两个能调动大队的人，一个叫罗魁，矮壮，袖口常沾着粮袋上的灰，负责粮食与物资；另一个叫韩九，身形瘦长，右腕缠着旧布，掌着外层巡逻和矿坑入口。
两人都听疤脸的命令，却已经开始为有限的口粮和守备人手争执。
这不是我们凭空猜出来的。
第一批离开矿坑的劳工说，罗魁把粮袋优先送进内层，韩九的人却常常拿不到足额口粮。
另一个投降者补充，韩九曾要求把外围守卫撤回保护粮仓，罗魁拒绝了。
两份证词说法不同，矛盾却落在同一处：谁先拿到粮，谁就更有资格发号施令。
赵川把这两人分别标在地图两侧，没有急着挑拨。
他提醒我们，内部分歧不等于对方马上会倒戈。
要是把假话送进去，被识破后疤脸反而能借机清洗异己。
我们的目标不是替他们编一段仇，而是让他们看见疤脸正在把各自的人当成消耗品。
孙茂想出了一个办法：谈判点公开贴出接纳条件，凡是愿意放下武器、退出黑蛇控制的人，都能登记、领水并得到临时安置；另外把已核实的口粮分配数字写清楚。
纸上没有点罗魁或韩九的名字，也没有许诺他们任何职位。
孙茂说：“条件贴给所有人，谁觉得是在说自己，谁心里就有数。”
我负责把告示画得醒目。
孙茂看了两眼，说：“你这字比我写的军令更像军令。”
我说：“因为我会留白。”
他摸摸自己写满备注的木板：“那我大概是把每个空白都当成了待办事项。”
告示送到接触点后，赵川又让人把实际领取的粮食数量登记在公开板上。
罗魁的人来问我们为什么把账摊开，孙茂只回答：“账目清楚，拿得多的人少解释，拿得少的人少猜。”
那人没有接话，倒是仔细看了两遍数字，回去时把告示也带走了一份。
当天夜里，韩九的一名队员单独来到接触点。
他没有交出武器，只说外围的人已经连续两天少领一份干粮，罗魁却把新到的粮袋直接送进第二层。
他问我们是否愿意接纳整支巡逻队。
赵川告诉他，愿意放下武器的人可以先登记，至于整队投降，需要他本人回去和同伴商量，不能替别人作主。
那人又问，罗魁是不是已经和我们谈过。
赵川回答没有，也不会拿别人的话当筹码。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留下姓名和所在小队，便回到矿坑。
孙茂低声说：“这人问得比我做账还绕。”
我说：“他要是像你一样直接，早被疤脸看出来了。”
第二天，罗魁派人送来一份粮食清单，要求我们证明公开板上的数字不是伪造。
孙茂把从夜袭中带回的口粮、营地存粮和分配记录摆出来，逐项给来人核对。
他看完仍没表态，只说韩九手下的人不懂仓储，漏报损耗很正常。
孙茂问：“那你们的账本会不会也把人漏掉？”
来人把清单收起来，没有回答。
赵川没有借机逼问来人，而是让他把公仓现存粮食的总数带回去核实。
我们公布的是自己亲手清点过的部分，没有声称知道矿坑里还剩多少。
若罗魁拿这份账去质问韩九，两人会因为各自掌握的信息不同而起疑；若他把账交给疤脸，也能让疤脸知道我们手里只有公仓记录，并没看穿内层全部布置。
孙茂说，这张公开账单一半是给黑蛇看，一半是给营地里的人看。
最近有人担心粮食会像水源一样被抢走，若我们自己也不公布分配情况，投降者就不会相信“放下武器还能吃饱”。
赵川让后勤每天更新领取人数与剩余袋数，任何改动都留痕。
有人问要不要把孙茂的零食也算进去，他把怀里的干饼捂紧：“那是私人库存，不在本次审计范围。”
下午，另一个来接触的人称自己是罗魁派来的，要求我们承诺只接纳他的人，不替韩九留位置。
赵川拒绝了这种交换。
他告诉来人，营地可以保护主动离开的每个人，但不接受把另一支队伍交出来当条件。
那人说这样很难让罗魁放心，赵川回答：“放心不是我们能替他保证的，选择才是。”
我们将这段谈话如实记下，没有添油加醋地送进矿坑。
苏晚觉得对方的手一直放在腰侧，像是习惯性确认武器还在。
她提醒接触点值守的人保持距离，登记时不围上去，也不因紧张突然靠近。
孙茂在流程单旁画了两个人之间的安全间隔，画完发现像一张窄桌子，问要不要再给谈判双方配椅子。
黄昏后，韩九手下那名队员又来了一次。
这回他带着三个人，仍没有放下武器，只想知道营地能否为受伤者提供药品。
苏晚先问伤口情况，再把药品种类和领取方式解释清楚；赵川则强调，他们必须自行决定是否离开，不能由韩九或我们替他们作主。
四个人商量许久，最终只带走一份清洁布和外伤药，没有登记姓名。
他们离开后，孙茂把接触记录重新核了一遍，发现同一队伍前后问了三次粮、水和药，却没问我们有多少人。
赵川认为这更像是在替同伴确认营地是否真按承诺办事，而不是探兵力。
我们没有因此放松警戒，只把药品领取改成逐次登记，保证后续有人来时能拿到相同份额，也能查清物资去了哪里。
孙茂把这批药单独放在干燥的木箱里，还在箱盖写上“来取请登记”。
一个队员问不登记能不能取，他答：“能，取完记得把自己也登记成找过药的人。”
这两次接触没有让黑蛇立即分裂，却让不同队伍开始互相询问粮食去向。
赵川没有趁机攻矿坑，只让侦察队观察人员流动。
傍晚，老程又对上木片上的编号，发现它对应的是一支原本由韩九负责、如今却被罗魁临时调走的巡逻队。
疤脸似乎已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裂缝，开始把他们的人混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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