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挂出来后的第三天，谈判仍没有实质进展。
矿坑里的人愿意出来，疤脸却不肯交出控制权。
赵川没有逼他们马上答复，只在接触点外加了一道木栅，留出两条通道：一条供谈判，一条让临时撤出的人直接去安置处。
苏晚把清水和干粮放在两边，免得有人因为走错位置被当成挑衅。
获救的搬运工提供了第一条线索。
黑蛇每天换岗前，都会有人把一块薄木片送到通风道附近，木片上只有几道刻痕。
他们不知道刻痕代表什么，只知道疤脸会根据它调人。
赵川让老程辨认。
老程在现实里的笔记本上查看先前留下的脚本日志，头盔开着浅入模式，游戏里只接语音，不存在能让他隔空看见矿坑全貌的屏幕。
他把几段记录投到通话里。
刻痕对应的不是完整命令，而是几组短促的队列标记。
老程逐个比对时间，发现每次黑蛇的人手从外层挪向粮仓，附近脚本都会先收到同一组标记。
孙茂盯着那几条线看了半天：“这写法挺像我以前做策划案，字不多，能让所有人都加班。”
老程说：“区别是你的案子顶多害人晚下班，这个会把整队人送进错误位置。”
孙茂把记录板翻过去：“那我收回以前的自豪。
看来我当年离祸害边区只差一台电脑。”
日志里还有一段没有解开的短码。
老程确认它来自矿坑附近的控制节点，却不能确定收信人，也无法从记录里读出对方的身份。
我们没有把猜测当答案，而是让侦察队连续两夜记录木片出现的时间、送信人的路线和守卫调动。
两份记录对上之后，才发现木片每次都绕开粮仓外侧的瞭望点。
这条路线经过一座旧石桥。
赵川带我去看，桥面只剩半边，石缝里长着细草，下面的水声比白天更清楚。
孙茂蹲下量了量宽度，说：“好消息，追兵不容易并排过来。
坏消息，我也不容易并排过去。”
赵川说：“你走中间。”
孙茂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得先把路拓宽，或者把晚饭拓宽。”
我们没有派人去桥边截信。
老程先在现实电脑上离线整理脚本日志，再把确认过的时间点交给赵川；侦察队只负责核实地面动静。
几轮对照后，老程判断短码里有一部分像是催促集合，另一部分则指向一条外运路线。
至于外运的是什么，他不肯凭几行字符下结论。
“要是粮，疤脸不会只调脚本。”
赵川说，“要是人，我们更不能贸然动手。”
苏晚把获救者的证词和时间表放在一起，指出那几次调动都发生在搬运工被带去第二层之后。
我们决定先盯路线，不惊动送信的人，也不把消息告诉接触点里的每个投降者。
第二夜，侦察队看见两名黑蛇队员从侧门出来。
他们没有走向粮仓，而是沿石桥向东，途中停下两次，像是在等人。
远处很快亮起一盏遮住大半的灯，随后又熄灭。
队员没有追，只记下人数、时间和方向，回营后把记录交给赵川。
第二天，我们把这份记录与木片上的刻痕放在一起核对。
送信人停步的两处地方，恰好对应标记中间的停顿；灯火熄灭前后，矿坑外层的巡逻也各少了一组。
老程提醒我们，这只说明信号与调动有先后关系，不能证明点灯的人就是发号施令者。
孙茂原本想把线索写成“灯一亮，人就动”，被赵川改成“灯火出现后，约一刻钟内发生调动”。
“这有区别？”我问。
“有。”
赵川说，“前一句是在下结论，后一句是在记事实。
我们如果把判断写得比证据还快，下一步就会按错的结论派人。”
孙茂把那张纸重新抄了一遍，抱怨自己的字被当成证据审查。
我说：“至少你的字迹没有嫌疑。”
他看了看纸：“这话我听不出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写得不像人。”
我们把东侧观察点往后移了一段，避免守卫发现有人长时间盯着石桥。
巡逻队只在约定的时段经过，换岗时会把方向、灯火和人数写进记录。
第一晚没有发现异常，第二晚桥头接连亮起两次短灯，间隔与木片送信的停顿相近。
随后一个人沿东坡离开，另一个人留在原地直到巡逻换班。
队员没有跟上去，只记下方位和时间。
赵川据此判断，黑蛇可能在尝试把信号从木片改成运输物资的伪装。
我们仍旧没有沿东坡追人。
老程把旧日志按时间排序，发现那组新编号不在之前任何一段记录里，可能是刚建立的临时队列，也可能是别的设备留下的噪声。
他坚持要再看一次现场才肯认定。
傍晚，接触点又来了一名自称负责登记的黑蛇成员。
他问我们是否截获了矿坑消息，还试探地提到东侧石桥。
赵川没有透露侦察记录，只按公开流程回答：我们接受愿意离开的普通成员，不替任何人传递军事情报。
对方听完便走，脚步不快，却一直没有回头。
赵川随后要求侦察队把这些观察交叉比对，不以单次灯号判断路线，也不靠一个人的口供决定谁该被怀疑。
前线小队收到的只是调整后的守望时段，不会拿到老程的技术判断；老程也不负责指挥地面行动。
每个人只处理自己能核实的部分，这让计划慢了半天，却避免我们为一段不完整的记录贸然开战。
老程把当天记录留在现实电脑里，等下一轮日志到来后再核对；我们则照旧安排守夜和交接。
我看着地图上新增的两条路线，终于明白老程为什么不肯直接宣布破解。
我们抓到的只是有人在传递命令的证据，命令指向什么、谁在背后安排，仍得靠现场核对。
赵川把东侧观察哨增加一班，要求队伍保持原有轮换，不为一条线索提前调兵。
天亮前，老程又收到一段新日志：短码中的集合标记再次出现，这次后面跟着一个我们没见过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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