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离她鼻尖大概还有三十厘米。桑祁念盯着那个黑色的刀刃,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一遍所有看过的末世小说,发现没有一本教过她“被反派用刀指着该怎么回答”。
“别杀我!”她脱口而出。
刀没收。
“我不好吃!”她又补了一句。
刀还是没收。但那个男人动了一下,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个不太正常的标本。桑祁念觉得有戏,赶紧加码:“真的,我浑身都是骨头,硌牙,而且我今天还没洗澡,脏。”
“……你是人?”那男的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想的低,也冷,像冬天教室里的铁板凳。
桑祁念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人!纯人!高一三班,学号二十三,上周体检四十八公斤,身高一米五八,视力一点零——”
刀收了回去。
她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气卡在嗓子里,因为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走路没声,黑色的工装裤腿擦过碎砖,整个人像从墙里长出来的影子。桑祁念蹲着没敢动,仰头看他,觉得他头顶上的天都暗了一圈。
“站起来。”他说。
桑祁念站了。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那男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跟扫码似的,扫得飞快。扫完了他皱了一下眉。桑祁念不知道他在皱什么,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身上太干净了。这破地方到处都是灰和血,她穿着白短袖格子裙小皮鞋,连头发都没乱。
“……跟我走。”他说。
“去哪儿?”
“少问。”
桑祁念闭嘴了。她其实想问更多——你是谁、这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男主、我是不是穿书了——但那个男人的表情告诉她,再问一句他可能会重新考虑要不要砍她。
他转身走,步子大,桑祁念得小跑着跟。跟了两步发现他拐弯之前会顿一下,幅度很小,像在等她跟上来。她没敢说,但心里记了一笔。
走出大概两百米,拐进一栋楼,上楼梯,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窗户用铁皮封了一半,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和一张看不出颜色的垫子。男人把她往角落一推:“蹲那儿。”
“好。”桑祁念蹲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像没想到她这么配合,然后从空间里——空间?桑祁念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掏出一捆绳。
“你还有空间异能啊?”她脱口而出。
男人没理她,绳子三下两下把她手腕绑了,打了个结,试了试松紧,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往墙上一靠,闭眼休息。
桑祁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没忍住:“你绑得好松。”
男人睁开一只眼。
“我说真的,”桑祁念动了动手腕,“这样我随便挣一下就掉了。”
“……你挣。”
桑祁念挣了一下。没掉。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掉。但她确定绳子确实松,松到她其实可以把手腕从绳套里抽出来。她犹豫了半秒,决定不抽,因为抽出来他可能会重新绑,到时候绑紧了更亏。
“我不挣了。”她老实了。
男人又闭眼了。
桑祁念蹲在角落,安静了大概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她憋不住了:“你叫什么?”
没回答。
“我叫桑祁念,祁是祁连山的祁,念是念书的念。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人,我是人,真的是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穿……”
“闭嘴。”
“哦。”
她闭了嘴。闭了大概一分钟。“你饿不饿?我书包里还有半包薯——”
“再说话我缝你嘴。”
桑祁念把嘴抿上了,抿得很紧,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闭嘴。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闭眼。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桑祁念用气声说了一句:“我腿麻了。”
男人没睁眼,但扔了块东西过来,砸在她脚边。是个扁扁的坐垫,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捡的。桑祁念低头看了看坐垫,又看了看他,把坐垫垫在屁股底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乖乖坐好。
这回她安静了挺久。
男人靠着墙,呼吸平了,好像真睡了。桑祁念偷偷打量他。黑衣服,肩膀很宽,手指很长,指关节上有老茧,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拉到手腕,颜色浅,但长。她盯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挪开。
然后她又看回去。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好舒服。不是香,不是暖,就是……舒服。像她小学时候放学回家,走到小区门口闻到的那种味道。她说不清楚,反正她穿过来之后一直在抖,看见丧尸在抖,看不见丧尸也在抖,但这个人往她旁边一站,她就不抖了。
她往坐垫上缩了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又看他。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桑祁念立刻转头看墙。看了一会儿又偷偷转回来半寸,发现他根本没睁眼。骗她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赶紧捂嘴。
男人睁开一只眼。桑祁念立刻装睡,闭眼歪头,装得极其拙劣。男人没说话,但桑祁念听见他好像哼了一声,很轻,分不清是笑还是不耐烦。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丧尸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桑祁念睁开眼,看见男人已经站起来了,刀拿在手里,往窗户边走了一步。
“你别出去。”桑祁念说。
他回头看她。
“外面那些,它们不进这个楼。”桑祁念说得特别笃定,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她指了指甲乙丙:“刚才我蹲外面它们都绕着我走,这楼它们也不进,真的。”
男人看了她两秒,收回刀,回到墙边,重新靠好。
桑祁念松了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这是今晚他第二次问她,语气没有第一次那么凶,但多了点别的东西。桑祁念说不上来,后来才懂那叫“评估”。
“桑祁念。”她说。
“我问你是什么东西。”
“人。”桑祁念想了想,补了一句,“应该是。”
男人不说话了。桑祁念觉得气氛有点干,主动找话题:“你一个人吗?你有队伍吗?你刚才那个异能是空间系吗?好厉害,我第一次见活的——”
“闭嘴。”
“好。”
她又闭了大概两分钟。“你绑着我,我晚上上厕所怎么办?”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把绳子解了。桑祁念揉着手腕看他,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破桶:“那儿。”
“哦。”桑祁念看了一眼那个桶,又看了一眼他,“你不怕我跑?”
“你跑一个试试。”
桑祁念想了想,没跑。她确实没想跑,外面全是丧尸,跑了也是白跑。而且这个人身边真的舒服。
绳子解了,她活动了两下手腕,然后从书包里把那半包薯片掏出来,举向他:“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薯片,又看了一眼她。
“番茄味的。”桑祁念补充,“最后一包了,我本来舍不得,但你今天没杀我,我请你。”
男人盯着她看了五秒,伸手把薯片拿了。撕开,吃了一片。桑祁念眼巴巴地看着:“好吃吗?”
“……还行。”
桑祁念笑了,笑得特别真心。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笑。因为她发现这人嘴上凶得要死,但薯片他真吃了。
“你叫什么?”她趁热打铁。
男人嚼着薯片,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既然吃了人家的薯片,不给名字有点说不过去。
“裴照野。”
“哪个照哪个野?”
“照片的照,野草的野。”
“裴照野……”桑祁念念了一遍,点头,“好记。比你这个人好相处。”
裴照野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袋子往她怀里一扔:“睡觉。明天早起。”
“起那么早干嘛?”
“带你出去。”
“出去干嘛?”
裴照野已经在墙边坐下了,闭着眼说了最后两个字:“测试。”
桑祁念想问测试什么,但看他那个样子,决定明天再说。她把书包抱在怀里,靠着墙,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小声说了句“晚安裴照野”。
没回应。
她闭眼。
三秒后又睁开。“裴照野。”
“……又怎么了。”
“你那把刀叫什么名字?好帅。”
“睡觉。”
“哦。”
桑祁念闭嘴了。但她在心里给那把刀起了个名字,叫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