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在盘算,有机会回青石镇一定要去青石中学找林志文问个清楚。但是他没将这个想法告诉江初成。
江初成从他的表情中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使劲一拉成开阳的胳膊:“你不会是想去中学找林老师吧?”
成开阳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冲她嬉笑了一下。江初成知道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本来就对林志文有偏见,他肯定会去找他,于是她又一次嘱咐成开阳,“我不许你去闹事,听到没有?就算是他没转交,那也是为我好,现在我们不是已经见到了吗,就算了吧,好不好?”
成开阳不想再为这个事情和她僵持下去,冲她妥协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特意去找他,不过如果正好有机会...”他没往下说,只坏坏地笑了起来。
“没个正经,懒得和你说了。不是说要去火车站嘛,走吧。”江初成甩开他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在火车站售票处,江初成就那样看着成开阳买了一点钟的火车票,丝毫看不出他的不舍。
江初成是一个不太会而且也不善于表达内心情感的人,纵然她的心里有万般的不舍,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即便此刻的成开阳热情似火,她的回应也只会莞尔一笑,更何况此刻的成开阳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与留恋,江初成自然更是平淡。
过去的三年中,她曾无数次的幻想着再次相逢的场景,却都不曾想过,会是眼前的这般平淡。那么长的等待,那么久的期盼,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情话都还没来得及一一表达,却又要分别了。
江初成希望成开阳能懂她,懂她说得出的和说不出的一切。可是她却失望了。
其实她心里知道成开阳懂不了。所有人看江初成都说她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其实在江初成自己看来,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是成开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世间有多少痛苦和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他是不解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又岂能感受得到江初成一直以来的水深火热!
江初成收起自己不知从何说起的所有言语,静静的听着,听着成开阳讲过去三年他身边发生的一些事。
他讲他去天津跟钢琴大师学习琴艺,取得了第二名的斐然成绩,还差点去了国外的志向;他讲自己家生意在邟城站稳脚跟,并要继续扩展的宏图大愿;他讲他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部队军校音乐班,学习深造的前途报复……。
江初成静静听着,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身处沼泽的丑小鸭,而成开阳则是翱翔在天际的白天鹅,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白江城与邟城的距离,而是天与地的差距。
江初成的内心一阵凄凉。可成开阳却全然不知。
他还自顾自兴誓旦旦的许诺着,编织着未来的梦,唯一让江初成欣慰的是,成开阳规划的蓝图里有她的位子,甚至全是为了她才有那样的规划。
虽然江初成知道,像他那样不知道何为责任的阔少爷的甜言蜜语只能听听而已,说不定前一秒说完下一秒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在当时,江初成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也把自己放在了最重要的位子,她知足了。至少此刻江初成知道,他心里有她,就凭这一点便可以抵消他全部的不是了。
成开阳再次离开了白江城,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了。
江初成继续着自己的高中生活。
本来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因为一份思念纠缠在一起。
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明明知道有些事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却偏偏不认命。明明知道有些爱情不该发生,却还是宁愿飞蛾扑火,也要刹那惊鸿。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内,成开阳没有再去过白江城新一中。江初成也没有再见到他。
本来还可以写写信,但是成开阳因为要随军校乐队出团巡演,经常不在学校,所以最后连写信的机会也失去了。他虽然在最后那封信里告诉了江初成自己的传呼机号码,江初成也曾试着呼叫留言了两次,每次她都在学校公用电话亭等很久很久,却永远也没有等到成开阳的电话回过来。
再后来,江初成再也没有拨打过成开阳留给他的传呼机号码。她的心再一次陷入无尽的猜测和等待中。
成开阳留给她的,永远都是像黑夜一样的等待。处在黑夜中摸不着,看不清,不管天亮后等来的是晴空万里,还是阴雨连绵,她能做的都只能是静静地等待着。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成开阳留给江初成的等待,就像千年前七师兄留给小师妹的等待一样,永远飘渺无踪,却又是那样的心甘情愿!
……
高二那年暑假里。有一天江初成给一位客人送衣服,客人的地址有点远,在白江城老城区。愈姐没有让她像平时一样骑自行车过去,而是给了她车费,让她坐公交车。
江初成到达目的地后下了车,按地址找到客人的住处,居然在纺织厂附近。江初成注意到附近有好几家纺织厂,她想起成开阳家在白江城还有一处老厂房,会不会也在这里?
给客人送完衣服,她试着在附近走了一下。在一家叫“成氏纺织”的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刚巧赶在中午工人下班吃饭的时间,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从厂子里陆续走出来。
江初成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巧的是那人同时也看到了她,并且认出了她。